他的手指頭攥著褲子布面攥得緊緊的，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他低著頭的，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
那抖的幅度不大，像初春的樹枝被風吹著的時候那種細細的顫動，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可他攥著褲面的手指頭鬆開了，又攥緊了，鬆開了，又攥緊了，來回了兩遍才停住。
“姐，”他的聲音從低著的頭底下傳上來，“你不該為了我去......”
“該不該的我心裡有數。”
月梅打斷他，聲音還是平的，可那平裡頭有一種不容你再往下說的東西，
“你好好看書，把縣試考過了，比什麼都值。這六十文能買你一本新書，能讓你看清楚那些水漬糊了的字。
你考上了，往後什麼書都買得起，姐就不用去洗......”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然後把後半句換了，
“姐就不用天天算計這幾文錢了。”
書山把臉別過去了。
他別過去的方向對著牆，牆上貼著他那張從二月排到八月的計劃表，表上的字在油燈的光線下模模糊糊的。
他彆著臉對著牆的方向過了好幾息才轉回來，
轉回來的時候他的眼眶底下有一層薄薄的紅，
可他臉上已經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了。
他伸手把那堆銅板從桌角端過來，一枚一枚地裝進自己的小布袋裡，
裝完了把布袋繫緊塞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姐，”他說，“我去買書。那本《禮記》我明天就去書鋪買新的。剩下的錢我留著，縣試之前不會再花別的了。”
月梅站起來，伸手把他桌角那本破舊了的《禮記》拿過來翻了翻。
她把翻卷的邊角撫平了，拿袖子擦了擦封面上的灰，擱回了書架最上層的空位上。
然後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書山一眼，
他正把那袋裝了六十文的布袋子從懷裡掏出來又按了按，按了兩下又塞回去了。
“面涼了就不好吃了。”月梅說。
書山低頭端起那碗還剩半碗的面，拿筷子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面已經有點坨了，可他嚼著嚼著腮幫子鼓鼓的，一滴湯從他的嘴角溢位來，
他趕緊拿手背蹭掉了。
他嚼完了那一口，抬頭衝月梅使勁點了點頭，嘴裡含含糊糊地說，
”。夫工誤耽不，念來回就書完買天明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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