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手的姿勢有點彆扭，兩隻手交握著藏在身後，不太自然地貼在一起。
月梅往前邁了一步，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在身後的手又往裡藏了藏。
“手伸出來。”
“什麼手——”
月梅繞到他身後去抓他那隻手。
李書海躲了一下沒躲開，被她攥著手腕拉到了面前。
晨光裡他那兩隻手看得清清楚楚，手指頭泡得發白發皺，比她之前的手更厲害，指腹上磨破了好幾處皮，露出底下紅嫩嫩的肉。
右手的中指指甲蓋邊上豁了一小塊，不知道是怎麼磕的，滲著一點血絲。
手指關節上也泛著紅，是被冷水泡透了之後又用力搓衣服磨出來的，那種紅跟她以前的凍瘡紅不一樣，
更像是皮肉在冷水和粗布之間反覆摩擦之後被磨出來的那種，在晨光裡顯得又紅又腫。
“沒事，就是泡得白了，回去就好了——”
“你那指甲殼怎麼豁了？”
“……搓衣裳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盆沿了，沒多大事。”
月梅低頭看著他那雙手。
他的手指頭比她粗，指節也比她的寬，可這會兒那雙手跟她之前的手一樣，皺巴巴的，紅腫的，指甲縫裡嵌著一丁點皂角的白印子。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掌心裡也磨紅了好幾道，其中一道從拇指根一直延伸到掌心中間，像被什麼粗糲的東西劃了一道。
“疼不疼？”
“不疼。”
月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裡，兩隻手被她攥著，臉上的表情繃得跟平時不一樣了，腮幫子微微咬著一股勁，像是在忍什麼。
可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就那麼站在那兒讓她看著他那雙手，讓她看見那雙手在晨光裡的所有細節。
月梅把他的手放下來，沒有再多問。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等他。
李書海跟上來走在她旁邊，兩個人沿著城牆根往回走，初春的晨光從城牆頭上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李書海走路的時候把那兩隻手塞進了袖筒裡，可月梅知道他袖筒裡的手是什麼樣子的，
她看了那麼多天了，看自己的手看了那麼多天，
現在又看了他的手，一樣的紅腫，一樣的裂口，一樣的泡發了的皺皮。
回灶房的時候李萬張已經在揉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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