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揉麵。
面在她的掌心裡轉著圈，
她揉了一圈，兩圈，三圈，
感覺到麵糰在她手底下變得越來越軟，越來越聽話。
她揉完了這盆面又去揉第二盆，中間李書海添完柴站起來幫她遞蒸屜的時候，她從案板旁邊伸手遞給他之前，先把那隻粗瓷碗端起來看了看，
碗是空的，碗沿乾淨的，可她記得昨晚上那碗黃柏粉擱在了灶臺角落的那個架子上。
那碗粉還在架子上擱著，安安靜靜的，淺黃色的粉末在灶臺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色澤。
月梅把黃柏粉碗端下來擱在了案板最靠裡的位置，靠近李書海平常蹲著添柴的那個灶臺夾角。
這天下午鋪子收了攤之後，月梅跟肖氏說了一聲去裡屋歇會兒，進了東廂房就沒再出來。
李書海在後院把剩下的柴劈完了，又去巷口教了幾個孩子認字。
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推開東廂房的門，屋裡沒點燈，月梅坐在床沿上，膝蓋上攤著那個布包，手裡捏著一根磨細了的竹籤。
“坐。”月梅說。
李書海在她旁邊坐下來。
月梅拉過他的手搭在自己膝蓋上，把黃柏粉碗端過來擱在矮桌上。
她拿竹籤挑了一點點黃柏粉出來，沾了水調成糊，用指尖蘸著塗在他手指頭磨破的地方。
黃柏粉糊塗在傷口上涼絲絲的，把那股火辣辣的疼一點點壓下去了。
她塗得很慢，每一根手指頭都細細地塗到了，從指腹塗到指側，從指節塗到指尖，連指甲蓋邊上豁了的那一小塊也沒落下。
李書海低頭看著她塗藥的動作。
她的手指頭在他掌心裡慢慢移動著，黃柏粉的淡黃色糊在她指尖上，沾到他裂口邊沿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更輕地抹開了。
他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比他的手指頭暖和，
暖和的指尖蹭著涼涼的藥糊，在他磨破的皮肉上划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疼了，就是癢酥酥的。
“你明天還去嗎？”
月梅塗完了他右手的中指，把那根手指頭輕輕放下，去拿他的無名指。
“去。說好了的，不能斷。”
“你那手明天更厲害。”
“厲害就厲害，反正你以前也厲害過。”
月梅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黃柏粉糊擱回矮桌上，拿布巾把他手上多餘的藥粉擦了擦。
擦完了她把他的手輕輕放在他自己的膝蓋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支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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