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掏出懷裡那塊皂角，擱在枕頭邊上。
然後她伸手摸了摸枕頭上那床舊棉褥子的厚度，又摸了摸褥子底下鋪得厚厚實實的幹稻草。
幹稻草在月光裡泛著淡淡的金色，散發著莊稼地裡的香味。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聽見隔壁灶房裡傳來極輕微的響聲，像是誰又往灶膛裡添了根小柴。火舌舔上去的噼啪聲隔著牆傳過來，細細碎碎的，跟橋洞底下那些風聲完全不一樣。
月梅閉上眼，把被子裹緊了些。
被子也是肖氏翻出來的，雖然舊了但洗得乾乾淨淨，曬過太陽的味道還留在上頭。
她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呼吸漸漸勻了。
書山在她旁邊翻了個身，含含糊糊說了句夢話，又安靜了。
窗外頭月亮從雲層後頭露出了半個臉，銀白的月光照進小屋裡，落在枕邊那塊皂角上。
夜深了。
堂屋裡的油燈吹了，灶膛裡的火也壓了灰，只留一點點暗紅的餘燼在灰底下慢慢燃著。
李萬張和肖氏並排躺在炕上，中間的被子隔出一道淺淺的縫。
窗戶紙外頭黑漆漆的，月亮不知道躲到哪塊雲後頭去了，院子裡靜得只剩風吹枯枝的聲響。
肖氏沒睡著。
她翻了個身朝裡，翻回來又朝外，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
那床被子被她拱得中間鼓了一大包。
李萬張也沒睡著，可他忍著沒動，兩隻手擱在肚子上，盯著屋頂的橫樑看，橫樑上黑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又過了半晌，肖氏那邊總算安靜了。
李萬張以為她要睡了，結果她翻了個身側朝著他，在黑暗裡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隔牆有耳。
“你睡著沒？“
“沒。“
肖氏沉默了一下。
炕邊那盞油燈早就滅了，只窗外一點點天光從窗紙透進來，把屋裡頭的輪廓映得影影綽綽的。
李萬張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肖氏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可她的輪廓是繃著的，肩膀那兒微微架著，像是在使勁琢磨什麼事。
“你說，“
肖氏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又低了些，
“那姑娘說的那些話，能信嗎？“
李萬張知道她說的是今兒晚上月梅在灶房跟她說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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