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進門的時候，手裡頭照舊拎著那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藍布，可這回她沒在院子裡頭多張望，腳步匆匆地就進了堂屋。
肖氏已經在堂屋裡等著了，方桌上擺了一碟瓜子一盤花生，茶壺裡的水是新燒的，滾燙的，倒進碗裡白汽直冒。
張氏把竹籃子擱在腳邊，在方凳上坐下來，接過肖氏遞來的茶喝了一口，嘖了嘖嘴：
“肖嫂子，你今兒找我啥事？上回那劉掌櫃的閨女你不樂意，我又幫你問了一家，城南......“
“張大嫂，你先喝茶。“
肖氏在她對面坐下來，把瓜子和花生往她面前推了推，
“今兒不是打聽那幾家的。“
張氏嗑了一顆瓜子，嗑完了把殼擱在桌角上，目光在肖氏臉上掃了一圈。
她做媒婆十幾年了，看人臉色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肖氏今兒雖然臉上笑著，可那笑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的弧度繃得沒那麼緊，眉眼間卻多了點別的什麼。
“那是哪家？“
張氏把瓜子殼放下，往前湊了湊。
肖氏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的手指頭在碗沿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了：
“城西清溪橋那邊，住著個姑娘，叫孫月梅。外地來的，帶著個弟弟。你幫我去說個媒。“
張氏手裡的瓜子停在嘴邊。
她瞪著眼看了肖氏半晌，把瓜子擱下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擠出一個笑來：
“肖嫂子，你說的……是那個在橋洞底下住了好幾天的外地姐弟？“
“就是她。“
張氏把瓜子放回碟子裡，身子往後靠了靠，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她臉上的笑還沒散，可那笑容已經從眼睛裡退了，剩在嘴角那兒掛著，跟塊貼上去的膏藥似的。
“肖嫂子，你這是逗我玩呢？那姑娘什麼來路你打聽清楚了？外地孤女，無親無故，連個正經住處都沒有。你讓我去給書海說這樣的親，這傳出去......“
“傳出去咋了？“
肖氏把她的話接過去，聲音不高不低的，可那話裡的意思穩穩地壓住了張氏的後半句，
“我家娶媳婦，關街坊鄰居什麼事？“
張氏的嘴角抽了一下：
“肖嫂子，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替你著想嗎？你好歹也是巷子裡頭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家書海雖然讀書沒讀出啥名堂，可人老實巴交的，怎麼著也得找個身家清白的本地姑娘。你跟那外地丫頭混一塊兒，回頭王婆子那嘴又該......“
“我找你來是說媒的，不是聽你說王婆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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