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對著桌上那面巴掌大的銅鏡看了看自己，
鏡面磨得花了，映出來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可她看見自己臉上的那點紅，不是胭脂搽的，是從裡頭透出來的。
書山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新買的木梳。
他仰著臉看他姐換好衣裳，看了半晌，忽然說了句：“姐，你真好看。“
月梅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才知道？“
書山嘿嘿笑著把梳子遞過來：“我給你梳頭吧。“
月梅在凳子上坐下來。
書山站在她身後，拿著木梳一下一下地給她梳頭髮。
他梳得笨手笨腳的，有幾下扯著了頭皮，月梅疼得嘶了一聲他趕緊放輕了，手指頭慢慢把打結的地方解開。
梳完了他把那根木簪子給她別上，簪子是肖氏給的那對銀簪裡頭的一根，五瓣梅花的簪頭在晨光裡亮閃閃的。
“好了沒？“
書山退後一步看了看，
“姐，你轉過來我看看。“
月梅轉過身來。
書山盯著她看了好幾息，然後使勁點了點頭，點得用力，眼眶底下有那麼一點點泛紅，可他咧著嘴笑著：
“好了，走吧，別讓李書海等著急了。“
月梅站起來，把衣裳的下襬抻了抻。
她走到小屋門口的時候停了停，回頭看了看這間住了一個月的小屋子。
床上的被子疊好了，桌面上抄了一半的紙收在《三字經》裡夾著，牆角的木炭和斧子各歸各位。她看了幾息，轉過頭邁了出去。
院子裡頭已經有人了。
張氏一大早就來了，穿了一身紅綢面的褂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嘴角咧得都快夠著耳朵了。
她站在堂屋門口招呼著來的幾個街坊，嘴裡的吉祥話一串一串往外冒。
巷尾的老孫頭端著他那個豁了口的空碗也來了，碗裡空著，可他今兒不是來買包子的，是來看熱鬧的。
王婆子倒是沒來，肖氏沒請她，可巷子裡頭隔著幾道牆都聽得見她跟別家婦人在那邊嘀咕的聲音。
堂屋裡頭，李萬張穿著一件八成新的灰布長衫，領口袖口都換過了，雖然舊的還是舊的可比平時利索了不少。
他站在方桌旁邊，腰板挺得直直的，
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板著，可他嘴角那點弧度怎麼都壓不住，跟案板上排好的包子褶似的，一圈一圈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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