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嫁過來整一個月了。
日子跟灶膛裡的火一樣，看著旺旺的燒著，其實也有起落。
頭十天肖氏對她客氣得有點過頭，說話都不帶高聲的，夾菜的時候筷子尖兒都是輕著勁兒往她碗裡送。
月梅心裡頭知道，那是新媳婦剛進門，面子上得過得去。
可一個月過去，肖氏那點客氣勁兒就跟蒸過兩回的回籠包子似的，皮兒塌了，餡兒露了，原來的脾氣該冒出來的還是冒出來了。
這天早上月梅起來晚了。
頭天晚上鋪子裡來了大單，綢緞莊掌櫃訂了一百個包子，說是要帶出城去走親戚。
一家子忙到亥時才收工，月梅洗了籠屜又幫肖氏算了半天的賬，躺下的時候都過了子時了。
李書海那呼嚕又是震天響，她翻來覆去半天才迷糊著。
等再睜眼的時候，窗紙外頭的天光已經大亮了，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噌地坐起來套上衣裳，頭髮都來不及梳利索就推門往灶房跑。
灶房裡頭的活已經幹起來了，李萬張在案板前面揉麵，肖氏在灶臺前頭攪粥，書山蹲在灶膛旁邊添柴。
三個人各忙各的，聽見門響齊齊抬了頭看她。
李書海先開口的，帶著笑：“月梅你醒了？粥還熱......“
肖氏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鐺的一聲。
她沒看月梅，對著鍋裡的粥說道，
“灶臺擦了沒？案板收拾了沒？蔥姜切了沒？包子都上屜了才來，等著吃現成的？“
月梅站在門口，袖子還沒放下來，頭髮散了幾縷在臉旁邊。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昨晚上算賬算到那麼晚，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走到案板旁邊拿起抹布，彎著腰把灶臺角上濺的幾點麵糊擦掉了。
“我明兒早點起。“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的，手上的活沒停。
肖氏沒再說什麼，把粥鍋端下來擱在灶臺上，轉身去拿碗。
一屋子人各忙各的，可氣氛跟之前不一樣了，像麵糰裡揉進去一把乾粉，看著還是那麼一大團，可揉起來的手感變了。
那之後肖氏的事兒就多了起來。
月梅包包子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看著，過一會兒說一句褶子捏多了，費時間，
再過一會兒又說肉餡擱得少了，回頭客人嫌空。
月梅把包子端上屜的時候她又說籠屜沒擦乾就上鍋，回頭包子底兒要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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