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頭挪出來半邊，淡白的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被面上。
第二天早上月梅進灶房的時候，
肖氏已經在揉麵了，聽見門響頭也沒抬，
“今兒那本賬我看了。臘月下半月的細項記得挺齊整，比我自己記的細。往後就按你的法子來。”
月梅走到案板前面，從肖氏手裡接過那團面，
“行，娘。那我把正月的賬也按這個記。”
“嗯。”
肖氏把面盆讓給她，轉身去灶臺前頭拿餡盆，
“對了，昨晚上你弟弟那屋窗戶紙又漏風了，今兒讓書海去看看糊嚴實了沒有。大正月的別凍著孩子。”
月梅低頭揉麵，
嗯了一聲，手底下那團面在她指間轉著圈，一圈一圈，軟乎乎的，聽話得很。
正月初八，年味兒還沒散透，
巷子裡頭孩子們還在追著放沒響完的小炮仗，
包子鋪的門板早在三天前就重新卸了，灶膛裡的火從初五那日就沒歇過，
到初八這天已經燒得穩穩當當的，跟年後的日子一個樣，過了年關，就是平常日子了。
月梅這天早上起得比平時晚了那麼一刻。
過年那幾日連軸轉，到了初七才得空喘口氣，她每天頭挨著枕頭一覺就睡沉了。
再睜眼的時候窗紙外頭已經白亮亮的了，
李書海不在被窩裡，被角整整齊齊地折著，棉襖搭在椅背上。
她趕緊套上衣裳出了門。
灶房裡的動靜比平時慢了半拍，白汽沒那麼濃，肖氏只開了鍋煮粥，面盆還擱在案板角上沒揉。
月梅推門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案板前面站著李書海，
他袖子擼到了胳膊肘上頭，兩隻手上全是麵粉，正笨手笨腳地跟那團面較勁。
麵糰在他手底下歪歪扭扭的，被他搓得跟個擀麵杖似的，
又被他按扁了重新揉，揉了兩下那面又粘了他滿手，甩都甩不掉。
肖氏在灶臺前頭熬粥，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看完了又轉回去，嘴角那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忍笑還是忍氣。
她看見月梅進來了，往案板那邊努了努嘴，
“你管管你男人，我跟他說了面還沒餳夠時辰，他非要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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