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斜對面，
隔著幾步遠看著蹲在地上畫字的兒子，看著他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的樣子，
看著他低著頭教那個最小的孩子寫字時手把著孩子的手一筆一劃地走。
她看見趙明遠騎驢過去了，
看見驢脖子上的紅綢花在拐角處晃了一下消失了。
她看見李書海從頭到尾沒有站起來讓路，也沒有低頭躲，
就那麼蹲在原地，樹枝兒在磚牆上穩穩地畫著他的星星。
肖氏把手裡那根蔫了半截的蔥換了個手握著，站在巷口沒動。
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看著李書海蹲在地上跟孩子們說話的樣子，看著他手底下那個粉筆畫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北斗星。
他畫得算不上好看，線條彎彎扭扭的，可那七個點連在一起，清清楚楚地指著一個方向。
她忽然覺得，她兒子好像也不是那麼沒用。
肖氏站了一會兒，沒走過去，也沒喊他。
手裡的蔥都要被捏化了，才轉身回了灶房。
推灶房門的時候那根蔥被她順手擱在了案板上，
她又彎下腰去櫃子裡摸了一把白芝麻出來，
她剛才本來就是要買芝麻的，忘了去雜貨鋪，
可灶臺上那罐子還有大半罐，夠用了。
她站在灶臺前面捏了一撮白芝麻放在手心裡看了看，又把芝麻撒了回去。
灶房外頭巷子裡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咯咯咯的，混在李書海不緊不慢的說話聲裡。
月梅從院門口走回東廂房，
繡花針拿起來又繡了兩瓣梅花，繡完了她把帕子舉起來看了看。
那枝梅的花苞比早上又多開了兩朵，針腳走得穩當，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細細的光。
她透過窗戶紙看了看院門的方向，
槐樹底下那團人影還沒散，李書海的聲音隔著牆模模糊糊地傳過來，像是在講另一個字了。
她低頭繼續繡花，心裡卻在想著事兒。
手指頭捏著針的時候很穩，一針下去一針上來，
絲線在布面上走著細密的路，把那朵梅花的最後一瓣補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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