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斗星。”
李書海從樹枝畫的那個圓中心往外牽了幾條線，
把北斗七星的形狀勾了出來，又拿手指頭點的位置，
“這個是勺子柄，這個是勺子頭。那個方向是北。你們晚上要是迷路了，抬頭看見這七顆星，就知道哪兒是北了。”
孩子們仰著頭看他，
又仰頭看了看大白天啥也看不見的天，一臉認真地點頭。
就在這時候巷子那頭傳過來一陣蹄聲，嘚嘚嘚的，不緊不慢。
李書海手裡的樹枝停了一下，抬眼往巷子那頭看去。
巷口那邊，趙明遠騎著他那頭毛驢過來了，
驢脖子上照舊繫了根紅綢花，新的，比過年時還鮮亮。
他坐在驢背上，穿著件藏藍色的新直裰，袖子寬寬大大的，大概是過年新做的。
他身後跟著兩個同齡的書生，說說笑笑的，大概是剛從縣學那邊出來往家走。
趙明遠的驢走到槐樹底下幾步遠的地方的時候放慢了步子。
他低頭看見了蹲在地上的李書海，
看見了他旁邊圍了一圈孩子、地上畫著的字、磚牆上用粉筆畫的北斗七星圖。
他的目光從那些字和圖上掃過去，掃到李書海臉上，停了一瞬。
李書海也看見他了。
以前李書海看見趙明遠騎驢過來，要麼低頭假裝沒看見，要麼往旁邊讓一讓。
可這回他蹲在地上沒起來，手裡的粉筆頭還在指尖捏著，他就那麼仰著臉跟趙明遠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不長，也就那麼一下子，然後就移開了。
李書海側過頭去，伸手把那個最小的孩子嘴角的糖渣蹭掉了，指著磚牆上北斗星圖旁邊一處空白說，
“這還有一個星星叫天狼星，最亮的那一顆，你們看見沒？”
孩子們順著他的手指頭仰頭看天，白天的天空灰藍藍的什麼也看不見，可他們哇地一聲喊起來：“看見了看見了！”
趙明遠勒著驢在槐樹邊上站了幾息。
他旁邊那兩個書生也停下來看，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什麼，趙明遠沒接話。
驢蹄子在地上不耐煩地刨了刨，
他又看了李書海一眼
李書海正低著頭教最小的那個孩子怎麼拿樹枝在地上劃拉字，後腦勺對著他，根本沒再往他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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