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揉好的面蓋上溼布，拿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灶房裡的白汽又上來了，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彎腰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火苗舔上來映著半邊臉。
窗外頭的院子裡，
石榴樹的枯枝在初八的晨光裡靜靜地伸展著，風從枝椏間穿過去，輕悄悄的。
過了好一陣，院子門又響了，李書海回來了。
他走得快，進了灶房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跑出來的紅，把手裡那個空碟子擱回灶臺上，
“周婆婆說鹹菜好吃，問你是不是自己醃的。”
“是我醃的。”
月梅低頭包包子，沒抬頭，
“她要是喜歡，下回再給她帶。”
李書海嗯了一聲，走到案板旁邊蹲下幫她碼籠屜。
他的手指頭伸出來的時候月梅瞥了一眼，石灰水泡過的那層皺皮褪了些，
可指甲縫裡還有一點白印子沒洗乾淨，右手大拇指邊上蹭破了一小塊皮，紅嫩嫩的露著新肉。
他碼籠屜的動作比之前穩了，一屜一屜摞好，邊角對齊了才往上放。
月梅把包好的包子擱進他遞過來的籠屜裡，碼整齊了，又拿起下一個。
她包著包著，在李書海伸手過來接屜的時候，她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就一下，跟按麵糰似的，輕而且短。
李書海的手停了停，然後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又低頭繼續幹活了。
灶房裡的白汽把他們兩個人籠在一起，
窗外的晨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那把幹棗上，紅棗在光線下紅潤潤的，
安安靜靜地躺在灶臺櫃子裡，等著被誰拿起來咬一口。
正月十五，元宵節。
巷子裡頭從早上就開始熱鬧了，
孩子們跑來跑去的，手裡舉著那種最便宜的紙燈籠，
裡頭點的是小小一根蠟燭頭，跑起來晃晃悠悠的，蠟油滴下來燙了手也不肯放。
巷口老槐樹底下有人支了個攤子賣湯圓，糯米粉的香味順著風飄了半條巷子。
包子鋪今兒早早就收了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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