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年算是徹底過完了。
巷子口的紅紙燈籠收了，元宵節的湯圓味兒散乾淨了，連孩子們兜裡最後幾顆炮仗也炸完了。
日子又回到了該有的樣子
天不亮灶膛點火，揉麵，上屜，開門，賣包子，收攤，擦灶臺，關板。
一天一天的，一個褶子一個褶子地疊著過。
早飯那陣忙完之後，李書海端著空了的蒸屜往後院走。
月梅在案板前面切蔥，餘光裡看見他的背影出了灶房後門，
聽見他把蒸屜擱在院牆邊上晾著，然後腳步聲沒有回來，往院子外頭去了。她手底下的刀停了一下，然後接著切。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李萬張從前頭探了個頭進灶房，
“媳婦，咱家書海呢？”
“外頭吧。”
肖氏蹲在灶膛前面添柴，頭也沒抬。
“外頭哪兒？”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萬張把圍裙解了搭在椅背上，推門出去了。
過了片刻月梅聽見他的腳步聲回來了，踏進灶房的時候帶著一陣涼風。
“媳婦，”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出來瞅瞅。”
肖氏放下火鉗站起來，撩了後門的簾子往外走了兩步。
月梅手裡的蔥花剛好切完最後一刀，她把刀擱下，跟在肖氏後頭走到了灶房後門。
從後門出去能看見巷子口那棵老槐樹。
正月十六的上午，幾個孩子蹲在樹底下拿著樹枝地上劃拉著什麼。
李書海蹲在他們中間，他面前攤著一本薄薄的書
是那本茶漬浸壞的《三字經》，扉頁都翻卷了，茶漬的印子從封面一直蔓延到封底。
他指著書上的字一個一個地教，手指頭在紙頁上慢慢滑過去，嘴裡念一句，讓那幾個孩子跟著念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們的聲音參差不齊地跟著，
”……善本……初之人“
”……遠相習，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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