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
白天太陽一落山,涼氣就從地底下鑽上來,
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枯枝凍得硬邦邦的。灶房的燈早早地熄了,
肖氏和李萬張裡屋的窗戶紙上也沒了光。
東廂房的燈暗了,月梅吹了油燈躺在被窩裡,
聽著李書海均勻的呼吸聲,睡意剛漫上來,忽然又睜開了眼。
院子那頭,柴房旁邊那間小屋的窗戶紙透出一線亮光,
細細的,在夜色裡像一小段黃綢子貼在那兒。
月梅輕手輕腳掀了被子,披上襖子趿了鞋,摸了門出去。
院子裡冷得跟冰窖似的,她縮了縮脖子,
踩過青石板的時候腳底下那點涼從鞋底透上來。
她走到小屋門口,門虛掩著,一條窄窄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她伸手輕輕一推,門吱呀開了半邊。
書山坐在那張舊書桌前面,背對著門口。
桌上那盞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高又瘦。
他面前攤著幾本翻舊的麻紙書冊,旁邊擱著一小截木炭和一碗涼透了的白水。
他正低著頭,手裡的筆尖在紙上慢慢地移動著,
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走,寫著寫著忽然停住了,
把筆擱下,拿手指頭在紙面上那個字旁邊點了兩下,像是在琢磨什麼地方不對。
月梅在門口站了幾息。
她沒出聲,先看了一眼牆
書桌對面的那面白灰牆上,貼了密密麻麻好幾張麻紙,紙上用木炭寫得滿滿當當的。
最上面那張最大,橫著貼的,
上頭畫了一張表,從二月開始一直排到了八月,
每個月旁邊都列了要讀的書和要做的題,字跡雖然歪歪扭扭可一筆一劃寫得用力,
有幾處的墨跡被蹭得模糊了,又在旁邊補了更深的字壓上去。
表的最底下壓了塊碎石頭,表的最上邊捲了角,
被風吹得翻起來又被他拿什麼東西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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