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薑湯擱在書山桌角上，把他那碗涼透了的水換走了。
“喝了再寫。”
書山低頭看了那碗薑湯一眼，又抬頭看了他姐一眼。
月梅站在桌邊，身上披著那件藍花襖子，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頭髮沒梳，幾縷碎髮貼在額角上。
她站在那兒也不催他，也不說話，等他喝。
書山把薑湯端起來喝了一口。
姜的辛辣和紅糖的甜混在一起，暖烘烘地從嗓子眼一路燙下去。
他又喝了一口，捧著碗暖了暖手，把碗擱下了。
“姐，你咋還沒睡？”
“睡醒了，看見你這兒燈還亮著。”
月梅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桌上攤著的那本《孟子》，
翻到了“盡心章句”那頁，紙邊都磨毛了，頁尾捲了又撫平，撫平了又卷，被書山拿墨條壓著邊角。
“我抄到“盡心”了，”
書山說，
“先生說要滾瓜爛熟才能考好。我打算把《四書》從頭到尾抄一遍，再背三十遍，背到滾瓜爛熟.......
”你揹你的。”
月梅打斷他，
“我給你添點燈油。”
她轉身走到牆角那個油壺旁邊，拿起來掂了掂，
大壺的，是肖氏年前換的那一壺，裡頭還剩大半。
她拎著油壺走回書桌前面，把油燈端過來，小心地添了兩勺進去，又拿針把燈芯挑了挑。燈芯被她挑高了一點點，火苗騰地躥起來，比剛才亮了一大截，把桌上那些字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太亮了費油......”書山伸手想去把燈芯按回去。
“費油就費油，你把字看清楚。”
月梅把油燈放回原處，推了推讓它正對著書山的桌面。
她在書山旁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他剛寫的那一行字，字寫得比過年那陣又穩了些，筆畫間的間距勻了，撇捺的收筆乾淨了。
她看完了那些字，伸手把他桌上那幾本翻卷了邊的書冊按了按，壓平了邊角。
“姐，”書山喊了一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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