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把襖子疊好了擱在椅背上，站起來走到牆角那排書冊旁邊翻了一下。
那排書冊最上頭擱著一根舊燈芯，被壓得平平的，底下壓著一小塊碎麻紙。
他把那根舊燈芯拿起來看了看，燒短了半截，燈芯頭的棉花黑了，是燒了很久燒到最底下的樣子。
他把舊燈芯擱在手心裡掂了掂，小心地收進了桌鬥裡。
他走到灶房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灶房裡的白汽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案板上排好了兩排包子，李萬張正彎著腰把最後一屜端上鍋。他聽見門響直起腰來，回頭看了書山一眼。
“醒了？粥在鍋裡。”
李萬張說，語氣跟他平時說話一個樣，平平淡淡的，沒什麼多餘的起伏。
書山走到灶臺前面盛粥，端碗的時候他側頭看了一眼李萬張的背影，
“大叔。”
“嗯？”
李萬張沒回頭，手裡的火鉗還在撥著。
書山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換了一下，
“……油壺我昨晚上擱在櫃子裡了，您要是用就去拿。”
李萬張的手在灶膛裡停了一下，然後他把火鉗抽出來擱在灶臺邊上，直起腰轉過身。
他看著書山，目光在他臉上落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曉得了。”
書山端著粥碗在灶臺邊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米油凝在表面上，燙燙的從嗓子裡滑下去。
他喝了兩口放下碗，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灶臺角上，是那根換下來的舊燈芯，被他擦乾淨了裹在一小塊麻紙裡，整整齊齊地包著。
“大叔，”他低著頭說，“這根燈芯您留著。下回我買新的了再換給您。”
李萬張站在案板前面，手裡捏著那個剛出鍋的包子正要往盤裡擱。
“行了，”他說，“吃你的粥。涼了不好喝。”
書山低下頭去繼續喝粥。
李萬張轉過身去把案板上剩下的包子往蒸屜裡碼，他背對著灶臺的方向，
灶房裡的白汽又湧上來一層，
把兩個人隔在各自的方位裡，一個低頭喝粥一個彎腰碼包子。
院子外頭巷子裡傳來誰家開門倒水的嘩啦聲響，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
肖氏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來一陣涼風，她掃了一眼灶房裡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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