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油就買油,跟菸絲有什麼關係?”她
把那件衣裳疊好擱在摞子上,拍了拍布面上的皺褶,
“書山唸書費油,那就多買油。咱家又不缺那一壺油錢。我早上算賬的時候就是順嘴說了句費燈油,你倒好,立馬就把煙錢扣了,好像我剋扣那孩子似的。”
“我沒說你剋扣他。”
李萬張的聲音低了些,
“我就是說油錢我來出。”
“你出什麼出?你一個月煙錢才幾個子兒?全摳了能添幾壺油?”
肖氏把最後一件衣裳疊好,轉過臉來看著他。
炕頭的油燈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幾道細紋照得清清楚楚的。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可裡頭的東西讓李萬張喉頭動了一下,
“那孩子是咱家的,他念書費多少油都是咱家的。你爭什麼?”
李萬張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對。
他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搓了搓,搓著搓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從嘴角漫開的時候他拿手背擋了一下,可肖氏已經看見了。
“笑什麼笑?”肖氏把他的枕頭拍鬆了甩過來,“睡你的覺。”
李萬張接住枕頭,躺下去的時候還帶著那個沒壓住的笑。
他在黑暗裡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嘴角那點弧度還留著沒落。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肖氏在身後悉悉索索地躺下來,被子被拽過去蓋住了兩個人的肩膀。
“那個新油壺多少錢?”肖氏在黑暗裡問了一句。
“二十六文。”
“你煙錢一個月才二十文。你拿什麼買的?”
李萬張翻了個身面朝著她。
黑暗裡看不清她的臉,可他聽得見她呼吸的節奏,是那種還沒睡著的、等著聽答案的節奏。
“我上回攢的工錢裡拿的,你擱賬本里那些不要的零頭,攏了攏,正好。”
肖氏沒再說話了。
她翻了個身背朝著他,被子被她扯過去一小截。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又從黑暗裡傳過來,悶悶的,像是臉埋在枕頭上了,
“那包菸絲明兒拿給你,別慌了。油錢歸油錢,菸絲歸煙絲,各算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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