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的夜，寒氣退了大半，可後半夜的風還是涼。
月梅盤著腿坐在床沿上，面前攤著一塊白棉布，上頭繡了大半枝竹子，墨綠色的線在油燈下泛著細細的光。
她低著頭，一針一針地走，手指頭捏著針的姿勢穩當，可眼皮已經往下沉了兩次了。
白天鋪子裡忙，剁餡揉麵包包子，到了下午還得幫肖氏醃鹹菜、收拾後院。
等灶房的活全乾完了，天就黑透了，吃了晚飯，洗淨了碗，安頓書山睡下，她才有了自己的時辰。
可這個時候辰不多，她又捨不得浪費，就拿針線出來繡兩塊帕子攢著，等攢夠了託肖氏在鋪子裡擺著賣。
她已經連著繡了五天了。
每天亥時過後坐下，繡到子時過了才吹燈。
頭兩天還好，到了第三天眼睛就開始發澀，第四天肩膀酸得抬不起來，今天是第五天，她手裡的針已經走偏了兩回了。
第一回走偏的時候她把線拆了重來，第二回又偏了，她拿手指頭把線頭在布面上按了按，沒拆，順著那歪了的針腳接著走了下去。
反正是一小片葉子，歪一點也看不出來。
李書海翻了個身。
他的呼嚕聲剛才還均勻著，這一翻身忽然停住了，然後他的聲音從被窩那邊傳過來，帶著睡意還沒散盡的沙啞，
“月梅……你還沒睡？”
“快了。”
月梅沒抬頭，手裡的針還在走著，
“你先睡你的。”
李書海撐著胳膊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藉著油燈的光看見月梅低頭繡花的側影，
她的脊背微微弓著，肩膀半縮著，手裡那塊白棉布在膝蓋上攤著，針線在她指間一上一下地動著。
她的動作看著穩，可李書海注意到她每次眨眼的頻率比平時快，
眨完之後眼睛總要眯一下才能重新對焦。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踩在青磚地上涼得他吸了口氣。
他走到矮桌旁邊蹲下來，湊近了看了看月梅手裡的那塊帕子，
竹子繡了大半了，葉片墨綠墨綠的，在布面上伸展開來。
針腳走得密，可最外頭那片葉子的邊沿有一小段走得偏了些，線頭微微拱起來一點，像是繡的時候手抖了。
李書海在矮桌邊上蹲了一會兒。
他伸手碰了碰月梅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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