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肖氏說過的話，那匹藍花布裁了給書山做衣裳，櫃子裡還有幾塊布頭。
那幾塊布頭是她做新襖子剩下的邊角料，不大，可拼一拼應該夠補一件小襖子的肩頭和袖口。
她想去拿，可那布頭在堂屋櫃子裡頭，櫃子是肖氏的。
她又猶豫了，上回剪那匹藍花布的時候肖氏說了“自個兒看著辦”，
可這都過了一個多月了，再去翻人家的櫃子拿布頭，她總覺得不太合適。
月梅坐了一會兒，把書山的舊襖子翻了個面疊好，站起來往堂屋那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她站在廊簷底下，看著院子裡頭被雨霧罩住的石榴樹發了會兒呆，雨水順著屋簷滴在她腳邊，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細的水花。
這時候堂屋的門推開了，肖氏端著一盆溼衣裳從裡頭走出來，準備往後院晾。
她經過廊簷底下的時候看了月梅一眼，又看了一眼月梅手裡那件疊好的舊襖子。
“杵這兒幹什麼？”肖氏問。
“沒……沒什麼。”月梅把襖子往身後藏了藏。
肖氏的目光在她身後那件露出半截袖口的舊襖子上停了一瞬。
她沒再多問，端著衣裳盆往後院走了。
月梅聽見她晾衣裳的聲響從後院傳過來，衣裳抖開的啪啦聲，木夾子磕在竹竿上的嗒嗒聲，腳步在溼地上來回走動的窸窣聲。
月梅轉身回了東廂房，把那件舊襖子攤開在床上又重新看了一遍。
肩頭的布料真的已經薄得撐不住針了，她的手輕輕按上去，布料就跟著往下陷，沒有任何回彈的力。
她拿手指頭捏了捏那層薄布，布面在她指間皺成一團，鬆開之後也不會自己展平了。
她把襖子摺好擱在枕頭邊上，站起來走到門口。
雨還在下著，院子裡頭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幾片去年秋天落下的石榴葉被水泡爛了貼在石縫裡，被雨滴打得微微顫著。
她正要邁步走出去，堂屋的門又開了。
肖氏從裡頭出來，手裡拿著一摞疊好的藍色布料，走到東廂房門口的時候她腳步沒停，直接把那摞布料擱在了月梅手裡的那件舊襖子旁邊，月梅手裡還攥著那件襖子沒放下，那一摞藍布就落在了襖子面上。
“尺碼我估的，你看著改。”
月梅低頭看著手上那摞藍布。
布是新裁的，邊緣剪得整整齊齊，大小像是照著一個人身形估出來的，
—肩寬比她估的寬了兩寸，袖長比書山現在的身量長了半寸，像是特意留了餘量讓那孩子能再長一長。
布面上還帶著新裁開的毛邊，手指頭摸過去能感覺到那層細細的絨，是剛剪下來沒多久的，連布面上的摺痕都還新鮮著。
月梅抬頭的時候肖氏已經轉過身去了。
她手裡還端著那個空的衣裳盆，往後院走去的步子不快不慢的，跟平時端菜端飯一個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