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站在灶臺前頭,面前擺著一摞疊好的乾糧和鹹菜包,正在拿油紙再裹一道。
月梅站在旁邊把包袱口又紮了一遍,扎完了看見書山進來,手裡的活停了一下。
李書海蹲在灶膛前面,剛添完最後一根柴。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書山旁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在書山肩頭上的時候不重,就一下,像在試那塊骨頭硬不硬實。
“你好好考。”李書海說,“別緊張,就跟平時在屋裡寫一樣。”
書山點了下頭。
他轉頭看向李萬張,李萬張走到他面前,把那把用麻線捆好的新毛筆塞進他包袱側邊的口袋裡。
塞的時候李萬張的手在他包袱上按了一下,把那支筆的位置正了正,好讓筆頭朝上不會折到。
“路上用得著。”
李萬張說,
“買的是中號的,大小適中,寫卷子不累手。”
他說話的語氣跟他平時說“今兒肉餡多擱了半勺鹽”一個調子,
可他說完之後手在書山包袱上多按了一下才收回來,收回來之後兩隻手垂在身側,沒有像平時一樣馬上回去幹活。
肖氏把乾糧和鹹菜包也塞進了包袱裡。
她塞的時候沒看書山的眼睛,低著頭把包袱口紮緊,紮了之後又拿手指頭挑了挑繩結,確認鬆緊合適了才鬆手。
她把包袱帶子往書山肩頭正了正,手指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縮了回去。
“路上別餓著。”
她說。話到嘴邊本來還有半句,“考不考得上另說,肚子得填飽”,可那半句到了嘴邊拐了個彎,沒出來,這話不吉利,不能說。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月梅走到書山面前。
她伸手把他領口那根歪了的布帶子正了正,又把他的衣襟抻平了。
她做這些的時候沒有說話,手指頭在他領口處慢慢撫過一遍,把他肩膀上被包袱帶子壓出來的皺褶抹平了。
然後她退後半步,看了他一眼,開口了,
“姐等你回來。”
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可她說這四字的時候目光落在書山臉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再記一遍,雖然這張臉她從早到晚看了十幾年了,
可這會兒站在灶房的白汽裡再看他,總覺得跟平時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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