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走到在城門口，停下來了。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站了一排的四個人。
李萬張站在最左邊，雙手背在身後，那件灰布長衫的衣襬被早晨的風吹得輕輕晃著，
肖氏站在他旁邊，兩隻手交握著放在身前，手指頭絞著圍裙的邊角，
月梅站在中間偏右的位置，一隻手搭在李書海的胳膊上，
李書海站在最右邊，兩隻手垂在身側，後背挺得直直的。
書山看著他們，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可嘴張開了之後那話在嗓子裡轉了兩圈，最後沒有出聲。
他只是朝四個人點了點頭，點完了轉過身去，邁步走出了城門洞。
他的背影在城門洞的光影交界處走過去了。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那個揹著藍布包袱的輪廓鍍了一層金邊。
包袱在他背上隨著走路的節奏微微晃著，那把新毛筆的筆桿從包袱側袋裡露出一截，在晨光裡反著細細的光。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實，腳底下踩著城門外那條土路，往府城的方向去了。
月梅站在城門口看著他。
她的目光跟著那個藍布包袱晃動的節奏，看著它越走越遠，從一個人形輪廓漸漸變成了路上一個小小的藍點。
她的手指頭搭在李書海胳膊上，指節微微收緊了又鬆開。
李書海沒有動，他站在她旁邊，她能感覺到他的胳膊是繃著的，帶著一股子勁，像是隨時準備著如果那個背影忽然回頭的話好有個應聲。
書山走了十幾步。
然後他停下來了。
他在土路上停了幾息，然後轉過身來。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了，只能看見他那個揹著包袱的小小輪廓在晨光裡轉了個方向，對著城門這邊。
他沒有喊話，也沒有揮手，就是轉過來面對這個方向站了兩息。
然後他轉回身繼續往前走了，這回沒有再回頭。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藍布包袱上被晨光照著的一小塊亮斑在拐過路邊那棵歪脖子柳樹的時候閃了一下，然後被樹影遮住了，
等他再從樹影那頭出來的時候，那個藍點已經小得快融進路面的顏色裡了。
月梅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藍點消失在遠處蒸騰起來的暑氣裡。
她的手指頭在李書海胳膊上搭著，幾根手指慢慢舒展開了，又慢慢收攏了。
李書海另一隻手伸過來輕輕蓋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寬寬的，貼著她的手指頭，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的皮膚上擱著，沒有用力，就是那麼放著。
肖氏站在他們旁邊，她的兩隻手背在身後，攥著圍裙的邊角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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