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頭的花是素銀的，沒有紋飾，可卡得比原來那根緊，不會動不動就歪到耳根去了。
她換了衣裳梳好了頭又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紅腫消了些，可還是能看出來，右眼皮上那道細紋比平時深，像是被水泡過又幹了之後留下的印子。
她把視線從鏡面上移開，轉身推門出了裡屋。
灶房裡的燈已經亮了。
月梅站在案板前面揉麵，袖子挽到了小臂上，手腕上那對玉鐲子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青白潤光。
她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活沒停，目光從肖氏臉上滑過去的時候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那一瞬裡她看見了肖氏紅腫的眼皮和換了的新衣裳，可她什麼都沒說，把手裡的麵糰翻了個面繼續揉。
肖氏走到灶臺前面，彎腰點火的時候看了月梅一眼。
月梅低著頭揉麵，後腦勺那根木簪子在晨光裡微微晃著。
她的手指頭陷在麵糰裡的動作跟平時一樣穩當，麵粉從她指縫間簌簌地落下去，被案板上的乾粉接住了，均勻地鋪散開。
肖氏看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乾乾淨淨的，指節上沒有裂口也沒有紅腫，
新長的皮肉粉粉的，在麵糰的白映襯下顯得格外柔和。
“你弟弟那個案首，”
肖氏開口了。她的聲音跟平時差不多，沒有沙啞也沒有鼻音，像是把那股半夜哭過的勁兒已經壓在了什麼地方收好了，
“你把鋪子裡剩下的肉全剁了，今兒包頓好的。”
月梅揉麵的手停了一下。
她沒有馬上應聲，停頓了那一息的光景之後才嗯了一聲。
她把手從麵糰裡抽出來，到水缸邊舀了水洗了洗手，然後從灶臺底下的架子上搬出那塊沒有動過的五花肉擱在案板上。
肉是昨天剛買的，肥瘦相間，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皮。她拿菜刀把肉切成塊，然後開始剁。
篤，篤，篤。
菜刀落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裡格外清晰，比平時剁餡時的那種節奏快了半拍。
月梅剁的時候低著頭，刀起刀落之間案板上的肉塊從整變碎，從碎變細，肉末在刀鋒下面一點點地散開。
肖氏站在灶臺前面攪粥，勺子碰著鍋沿的聲響跟月梅的菜刀聲交錯著，一高一低，一個清脆一個沉悶，在灶房的白汽裡混成了一支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曲子。
肖氏攪了一會兒粥把勺子擱下來。
她走到案板旁邊站了一會兒，伸手翻了翻那堆正在被月梅剁碎的肉末，看了看肥瘦的比例。
“這塊肉好，”她說，“肥的勻。你剁細些，回頭包出來的包子餡不散。”
月梅手裡的刀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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