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從老槐樹的葉縫間漏下來,在青石板上鋪了碎碎的一層金。
東廂房的門半掩著,灶房裡的柴火燒起來了,李書海蹲在灶膛前面的剪影在窗紙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小屋那邊的窗戶還開著,桌面上那本被推回來的冊子還擱在原來的地方,紙頁在從視窗吹進來的秋風裡微微掀動了一下又落平了。
九月的風進了巷子口就沒那麼烈了,吹在身上薄薄的涼,帶著一股子桂花和枯草混在一起的氣味兒。
老槐樹底下的青石板被曬了整整一個夏天,這會兒太陽偏西了,石板面上還留著一點暖意,坐上去不涼不燙的,正好。
李書海那講堂開得並不正式,他也沒掛什麼招牌。
就是每天下午鋪子收了攤之後,他端一張矮桌擱在槐樹底下,桌上擺幾根棍子,再就是地上有幾個放了沙子的石盤,這些都是他小時候用過的,
然後在桌後頭一坐,等孩子自己來。
頭幾天來的人少,就三五個,
是巷子裡頭那幾個常聽他講故事認星星的孩子。
到了九月頭上,不知道誰傳出去的,說是巷口有個姓李的年輕人教認字不收費,
教得還好,慢慢的來的人就多起來了。
如今九月過了一半,每天下午老槐樹底下能圍上十來個孩子,
大的有十三四了,小的才剛會走,被他姐姐或者哥哥拽著坐在地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
李書海也不挑,坐得下就坐,坐不下就站,站不下就蹲在人群外頭聽。
他教的內容也不固定,有時候教幾個字,有時候講一段故事,有時候孩子們拿了街頭撿來的破舊紙片讓他念,
他就接過來眯著眼看一看,再慢慢念給大家聽。
這天午後天氣格外好,秋陽暖融融地曬著,風裡夾著巷口豆腐攤老馬磨豆子的甜香氣。
李書海剛把矮桌擺好,孩子們就零零星星地來了。
先到的是巷尾老孫頭家的孫子小石頭,人如其名,圓滾滾一個,
跑起來咚咚的,來了就把他的小板凳往最前頭一擱,坐下之後兩隻胖手搭在桌沿上等著。
然後是劉嬸家的小閨女花兒,瘦瘦的一個,話不多,坐下來就安安靜靜地看李書海擺弄那幾根樹枝兒。
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的時候,巷口那邊又過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周婆婆,頭髮全白了,腰彎著,手裡拄著一根削光滑了的竹杖,走得慢,竹杖點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篤篤的。
她旁邊跟著一個小男孩,七八歲模樣,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小藍褂子,鞋尖磨了個小洞露出半截大拇指。
那孩子走在周婆婆身旁偏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也不往槐樹底下那群孩子那邊看。
周婆婆走到槐樹跟前站住了,先看了看矮桌後面坐著的李書海,
又看了看桌前面坐了一圈的孩子,然後她伸手拍了拍身旁那孩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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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邊旁在婆婆,聽兒這坐就你。叔海是就這,安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