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海這時候從灶房裡出來了。他手裡端著一碗水,大概是去倒水喝的,正好走到了院子門口的方向。
趙明遠往門口走,李書海從灶房出來,兩個人在院子門前的空地上碰了面。
趙明遠的步子停了一下,李書海的手裡的碗也停了一下。
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面對面站著,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們中間的地面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趙明遠看著李書海。
他的目光從李書海臉上移到李書海手裡那碗水上,又移回他臉上。
李書海站在那兒,穿著他那件舊灰褂子,袖口上沾了一小塊麵粉印子,大概是早上揉麵時蹭的,忘了拍掉。
他站著的時候腰板是直的,兩隻手垂在身側,其中一隻端著那碗水,碗沿上冒著細細的白汽。
趙明遠的嘴唇又動了一下。
這一回他嘴唇動的那一下比在小屋裡時明顯了些,像是有一句話在他舌尖上已經成形了,正等著一個出口。
他張了一下嘴,那話在嗓子眼裡滾了一圈,最後卻變成了一口氣從他鼻子裡呼了出來。
他什麼都沒說,把目光從李書海臉上移開了,低下頭,從李書海身邊走了過去。
李書海端著那碗水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聽著身後趙明遠的腳步聲走過了院門口,走過了青石巷子裡的青石板,腳步聲在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樹蔭底下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漸漸遠了,拐過巷角的時候徹底聽不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水。
水是溫的,是他從灶臺上剛倒的,碗沿的溫度透過瓷壁貼著他的指尖。
他站在院子門前的空地上沒有立刻動,秋風吹過來,把他衣襬的邊角掀了一下又落下。
月梅從東廂房門口站起來了。
她把手裡那件縫了一半的小褂子疊好擱在門檻上,換了個姿勢靠著門框,然後走到院子門口,站到了李書海旁邊。
她站過去的時候手裡空著,什麼也沒拿,就那麼站在他旁邊,肩膀離他的肩膀大約半寸的距離。
她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並排站著,看著巷口的方向。
巷口那棵槐樹的葉子落了幾片下來,在風裡打著旋,貼著地面滾了兩圈,滾到牆根底下停住了。
李書海把手裡的水碗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水已經溫了,不燙嘴了,他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側頭看了月梅一眼。
月梅的側臉被秋陽照著,鼻樑上有一道淺淺的光影。
她沒看他,她的目光也落在巷口的方向,像是那棵槐樹底下還有什麼東西沒走完似的。
她轉身往東廂房走去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他一眼,
“你那碗水別涼著喝,回頭胃疼。”
李書海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半碗溫水的碗沿上正冒著細細的白汽,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可就著秋日的太陽光倒顯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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