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喊李萬張，徑直往院門方向走了幾步，在門檻前面站住了，抬手屈指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篤篤，聲音不重，在午後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楚。
書山從窗戶裡探出半邊身子看了看，
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認出了趙明遠，把筆擱下了，站起來走到門口。門沒拴，他伸手拉開，看著臺階下面站著的趙明遠，微微愣了一下。
“趙兄。”
“孫案首。”
趙明遠拱手作了個揖。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些，比在縣學裡跟先生行禮的時候低了那麼一丁點，手舉到胸口的高度停了一下才放下，
“冒昧來訪，打擾了。”
書山側身讓開門口讓他進來，
“不打擾，趙兄進來坐。”
趙明遠邁進門檻的時候腳底下在門檻上輕輕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鞋尖上蹭到的一點灰，又抬頭看了看院子裡的情形，
東廂房門口月梅坐在門檻上縫衣裳，院子裡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
灶房窗戶上晾著兩塊剛洗過的蒸屜布，秋陽曬著布面上未乾的水珠子亮閃閃的。
他目光在這些東西上，掃過去，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單純地看了看。
書山把他讓進了自己那間小屋。
小屋不大，一張書桌佔了大半，牆角擱著一排借來的書冊，桌面上攤著幾頁寫了一半的紙。
趙明遠站在小屋門口看著裡頭的情形，牆上貼著的計劃表還在，
從二月排到八月那張還沒撕，旁邊又添了一張，從九月排到了年底，字跡比第一張的穩當。
他的目光在那兩張表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桌面上攤開的紙頁上，
紙上是書山剛寫的幾行筆記，字跡端正清秀，句與句之間留了勻稱的間距，邊角還有細小的批註，是他自己的讀書心得。
“孫案首在寫什麼功課？”
“今兒在溫《春秋》，把之前讀的札記再過一遍。”
書山把桌角那摞書挪了挪騰出一片空桌面給趙明遠擱書袋，
“趙兄先坐，我去倒碗茶。”
趙明遠在書桌對面坐下來。
他坐下來之後把青布書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在袋口的繫繩上繞了一圈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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