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李書海,李書海蹲在他對面,沒有催他,手指頭一直指著那個“人”字沒移開。
過了一下,李書海把手指頭放下來,把那張紙片往小安那邊推了推。
“你不用急著念,”他說,“你先看清楚這個字長什麼樣。一撇,一捺,兩個人靠在一起就是“人”。你記住了就行。”
小安低頭看著紙片上的那個字。
他的目光從那一撇走到那一捺,又從那一捺走回那一撇,走了兩三遍之後,他慢慢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點在那個“人”字的撇上面,然後順著筆畫的走向,慢慢地劃了一遍。
他的手指頭劃過那個字的時候動作很輕很仔細,
像是在摸一片葉子上的紋路。
他劃完了之後把手指頭收回去擱在自己的膝蓋上,嘴唇還是抿著,可他抬起頭來看了李書海一眼。
李書海衝他點了一下頭,
“你記住了。你剛才用手指頭寫了一遍,比他們用嘴唸的記得牢。下次你來,我教你寫下一個。”
小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蹲在那兒,看著紙片上那個“人”字又看了一會兒,然後他伸手把那張紙片輕輕拿起來,小心地疊了疊,疊成了一個很小的方塊,攥在掌心裡攥著。
李書海站起來回到矮桌後面繼續教其他孩子了。
他教下一個字的時候餘光瞥見那個蹲在最外圈的小安,那孩子還蹲在原地,
掌心裡攥著那張疊好的紙片,他的嘴唇還在輕輕地動著,像在重複剛才那個字的形狀。
柳樹底下的周婆婆看著這邊的情形,她手裡的竹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兩下,點在青石板上的篤篤聲響了兩聲,又歇了。
太陽又往西偏了一點,槐樹底下的影子從樹根挪到了地面上。
李書海把當天的最後一個字教完了,讓孩子們散了。
孩子們呼啦啦站起來各自跑回家,小石頭跑了兩步回頭喊了一聲“海叔明天還來不”,李書海衝他擺了擺手。
小安也站起來了,他走到柳樹底下站在周婆婆旁邊,沒有急著走。
周婆婆彎腰拿袖子擦了擦他額頭上的灰,小安被她擦的時候沒有躲,兩隻手還攥著那張疊好的紙片,攥得緊緊的。
周婆婆牽著孫子的手走過來,在矮桌前面站住了。
她低頭看著李書海收拾桌面上的粉筆頭和小黑板,聲音不高不低的,
“海山,這孩子耳朵不大好使,在家的時候我跟他說什麼他聽不太清。我就想著讓他來你這兒坐坐,認不認得字不打緊,跟別的孩子待一待也是好的。你費心了。”
李書海把手裡的粉筆頭擱進盒子裡,抬頭看著周婆婆。
老人家的腰彎得更厲害了,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目光落在小安身上的時候帶著一層柔柔的光。
小安站在她旁邊,還是低著頭,可他握著那張紙片的小手微微鬆了一下又攥緊了。
“周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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