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裡的窗戶支開了一道縫透氣，秋末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涼。
炕上的被褥換過了，月梅靠在一摞枕頭上面，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汗印子，
幾縷碎頭髮貼在額角上，嘴唇乾得起了皮，可她看見李書海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她的懷裡有一個小小的一團，裹在藍布包被裡，露出一個紅通通的額頭和一小撮溼漉漉的胎髮。
那一團在被子裡輕輕地動著，小小的胳膊隔著布面拱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李書海蹲在炕沿前面，兩隻手搭在炕沿邊上，低頭看著那個紅通通的小臉。
他看了好半天沒有動，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那個小拳頭。
小拳頭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又伸出來，細細的手指頭張開又合攏，像一朵剛開了一半的花苞。
“月梅........”李書海開口的時候嗓子眼發乾，聲音啞啞的，像跑了幾里地沒停，“他長得........”
“長得像你。”月梅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比平時虛了些，
可那話裡頭的意思穩穩當當的，
“眉頭像你，皺起來那個窩跟你一模一樣。”
李書海蹲在炕沿前面看著她，看她又低頭看孩子，看她的手指頭隔著包被輕輕覆在孩子的小肚子上，
跟以前那些年她蹲在橋洞底下繡花時捏針的手指頭是同一雙手，可這會兒那雙手的指尖乾乾淨淨的，
沒有面粉也沒有裂口，柔柔地落在那團包被上像是怕把它按扁了。
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肖氏端著一碗紅糖小米粥進來了。她走到炕邊把那碗粥擱在炕沿上，先彎腰看了一眼月梅懷裡那個孩子，
嘴角那點弧度在她自己沒察覺的時候翹了起來，可她很快把那弧度壓了壓，轉過臉來對月梅說，
“先喝粥，趁熱。”
她說著轉身走到視窗把那道縫又支大了些透氣，做完這些她走到炕邊，俯身看了看那個紅通通的小臉。
王婆子說那孩子福氣，趕在冬天前面來了，肖氏聽著嘴角又翹了一下，
這回她沒有再壓，就直接翹在那兒了。
李萬張他在門檻外面站了一會兒才敢進來，跨進門的時候腳步放得特別輕，像是怕踩重了什麼。
他走到炕前先看了一眼月梅，然後目光落在她懷裡那個小小的一團上面。
他彎腰湊近了看的時候那團小小的東西打了個哈欠，嘴張得圓圓的，閉著的小眼睛上那層薄薄的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
李萬張看著看著，另一隻空閒出來的手在自己褲腿上蹭了一下，
然後伸過去極輕極快地碰了碰孩子的臉蛋。
他的手指頭粗，指腹上全是揉麵磨出來的硬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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