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天冷得滴水成冰。
院子裡的水缸面上結了厚厚一層冰殼子,早上起來得拿擀麵杖敲開了才能舀水。
灶房的火從寅時就燒上了,白汽裹著面香肉香從門縫裡往外擠,隔著半條巷子都能聞見。
月梅那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覺得肚子跟平時不太一樣,那感覺她去年十月初八那回有過一回,有底了。
她沒慌,先把手裡的活幹完了,揉了兩盆面,包了三屜包子,
把案板收拾乾淨了才解了圍裙,走到灶房門口喊了一聲“娘”。
肖氏正在灶臺前頭調餡,聽見她喊回頭看了一眼。
肖氏的目光從月梅臉上落下來,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又抬起來看著她。
她看了兩眼,把手裡的筷子擱下,擦了擦手走過來。
“怎麼樣了?”
肖氏問。
她的語氣跟平時問“餡鹹淡合適不”一個調子,可她走到月梅旁邊的時候伸手輕輕搭了一下她的胳膊。
“跟去年那會兒差不多,”
月梅說,
“就是比上次快,一陣一陣的,中間歇的時候短。”
肖氏的手指頭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
“疼了多久了?”
“小半個時辰了。”
“你站著跟我說了這麼久?”
肖氏的聲音高了半度,伸手半扶半拽著月梅往東廂房走,
“去年那回折騰了一整宿,這回要是也拖那麼久你還站著揉麵.......”
她話說到一半咽回去了,把月梅扶進東廂房讓她躺下來,轉身出來對院子裡喊了一聲,
“老李!去巷尾喊王婆子!”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跟她說這回可能用不著她上手,備著就行!”
李萬張在鋪子門口應了一聲,腳步咚咚地跑出去了。
腳步聲還沒完全消失,灶房裡又傳來肖氏喊李書海的聲音,
“書海!灶臺上的水燒上!多燒幾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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