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這時候還什麼都沒動靜呢。”
“你生過一個了,再生就快了。”
肖氏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收回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感覺咋樣?要不要喝口水?”
“不用,等王婆子來了再說。”
“王婆子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她也就是接個孩子。”
肖氏說到這兒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寸,
“你生長生那回我在外頭等著,聽見你喊的聲音,我在外頭手都是抖的。這回去了,你喊也喊不出來。”
月梅聽著她說的這些話,嘴角彎了一下。
那彎度不大,被陣痛衝得淡了些,可她在那一波疼過去之後拿手背蹭了一下額角的汗,說了一句,
“娘,您這回別站外頭了,就在屋裡待著。”
肖氏聽了這話嘴唇抿了一下,然後她轉身走到灶房端了一碗熱紅糖水進來擱在炕沿上,什麼也沒說,可她在炕邊站著沒走。
王婆子來得比去年快。
她進了東廂房看了一眼月梅的臉色,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按完了抬頭對肖氏說,
“快了,比頭胎快得多,頭已經下來了。你準備好乾布和熱水,我這兒用不上多長時間。”
王婆子轉身去灶房準備東西,剛跨出門檻兩步,炕上的月梅忽然悶哼了一聲,那聲音跟去年不一樣,不是喊出來的,是從嗓子裡頭憋著一口氣壓出來的,短促而悶,帶著一股子急勁。
肖氏蹲在她旁邊伸手攥住了她的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王婆子在門口就喊了一聲“頭出來了!快!”
肖氏一低頭就看見了。
她看見了那一小團,小小的、溼漉漉的、紅通通的,頭髮黑黑的貼在頭頂上,從月梅身下往外滑出來,比去年的長生個頭小一點點,可哭聲比他響亮。
那哭聲一出來就把整間屋子的安靜給撕破了,嗷的一聲又脆又亮,跟灶膛裡燒得正旺的乾柴噼啪聲一個動靜,震得窗紙都在嗡嗡地響。
王婆子還沒回到炕邊,孩子已經整個出來了,肖氏的手正好接住了他。
她兩隻手託著那個溼漉漉的小身子,溫熱的、軟乎乎的、在他掌心裡蹬著腿。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個還在哭著的孩子,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自己手裡託著的不是月梅的孩子,而是李家的、是灶房裡蒸屜裡的熱氣凝成了形,落進了她掌心裡的、是用了整個冬天的溫暖捏成的小拳頭在朝她張開。
她顧不上擦手上的羊水,先拿乾布把孩子裹住了。
她裹的時候手指頭很穩,跟包包子時捏褶子一樣穩當,打了結的包被角被她攏在掌心底下壓住了。
“又是個小子,”
肖氏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上翹著,那翹起來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怎麼又是個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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