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從前門進講堂,買包子的從鋪子正門進,兩邊的人流不打架。”
李萬張蹲在兒子旁邊,聽著他一句一句地把那兩間屋子的佈局說出來,
怎麼拆、怎麼建、怎麼隔、怎麼開門窗,像是親眼見過那兩間房子已經立在那兒了。
他沒有打斷他,等他都說完了,他把自己手裡的煙桿拿起來磕了磕,
磕掉了菸灰,又擱回嘴裡叼著。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工?”
“明兒就開始拆柴房。舊料先碼好分類,能用的留著,不能用的當柴燒。先把地基平整出來,再——”
“行了。”
李萬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低頭看著還蹲在地上的李書海,嘴裡的煙桿被他拿下來擱在手裡,聲音不高不低的,
“你先拆著。磚不夠了跟我說,我去舊貨市再拉一車回來。”
李書海抬起頭看著他爹。
李萬張已經轉身往鋪子走了,他的背影在午後的太陽底下還是以前那個樣子,矮壯墩實,走路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落在實處。
他走到鋪子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李書海一眼,又看了看他腳邊那排碼好的舊磚頭,
然後轉回身繼續走了,手裡的煙桿在他背後晃了一下,煙桿頭上那一點未熄的紅光在午後的日光裡幾乎看不見,可它在那兒燒著。
肖氏從灶房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了那排靠牆碼好的舊磚頭,看見了李書海蹲在旁邊拿手一塊一塊地檢查磚頭的邊角有沒有裂。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了兩息,手裡的水瓢沒有立刻放下來。
她看了一會兒那排舊磚頭和李書海低著頭檢查磚頭的側影,然後轉身走回灶房裡去了。
她進去之後沒有馬上關門,月梅正站在案板前面揉麵,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看她,順著她的目光往院子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揉麵了。
灶檯面上的麵糰在她手底下轉著圈,在午後的灶房裡發出細碎而溫暖的聲音,一圈一圈地轉著。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後院就響起了動靜。
先是一陣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是磚塊被撬動的摩擦聲,再然後是一根粗木頭被拖拽著劃過地面的聲響,在清晨安靜的巷子裡傳出去老遠。
巷子口最先聽見動靜的是老孫頭。
他拎著夜壺出來倒,倒完了站在自家門口往李家院子方向側耳聽了一會兒,
聽著聽著沒回去,端著空夜壺就拐過來了,站在李家後院牆根底下探頭往裡頭看。
李書海正彎著腰把柴房後牆最底下那塊鬆了的磚頭往外撬,撬出來了一塊擱在腳邊,又去撬第二塊。
他身上穿著一件舊短褂,袖子擼到了胳膊肘上頭,露出兩條曬得紅黑的手臂,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薄汗,在清晨灰白的天光裡亮晶晶的。
“書海啊,”
老孫頭隔著牆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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