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弄這些幹什麼?”李萬張問。
“蓋房子。”
李書海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水缸前面舀了瓢水灌了幾口,喝完把瓢擱回缸沿上,轉過身來看著他爹,
“我是這麼想的。隔壁老孫頭那鋪子盤下來得二兩半銀子,加上修整的錢少說三兩往上。
可咱家後院那排柴房,我量過了,拆了之後空地能蓋兩間屋子。
一間做講堂,比現在那間大兩倍,能坐三四十個孩子;
另一間做鋪子的堂食,擺上幾張桌子,冬天不冷夏天不熱,客人買了包子能坐那兒吃。
磚瓦不用全買新的,舊貨市那邊能淘到不少能用的料,牆我自己砌,
屋頂我自己鋪,不用請人。
算下來總共花不了多少,比盤鋪子省多了。”
李萬張站在水缸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塊擦汗的布巾,他聽著李書海說的那些話,
從拆柴房說到砌牆,從舊磚瓦說到省人工,一條一條的,有條有理的,不像臨時想出來的主意,像是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好多遍了。
他說到“牆我自己砌”的時候,李萬張的目光在他兒子的肩頭停了一下,那截露在短褂外面的肩膀,
骨架還是那副骨架,可他看著看著覺得那骨架上的肉比以前緊實了些,太陽曬過的皮膚底下透著一層薄薄的汗光,
像剛燒過的磚坯子,還帶著窯裡的熱氣,還沒完全晾透可已經成形了。
李萬張把布巾搭在水缸沿上,在那排碼好的舊磚頭前面蹲下來,伸手拿起一塊翻了翻。
青磚的邊角磕掉了一小塊,可剩下的部分還是結實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又拿起一塊看了看,又拿起一根木料用手掌推了推,看它直不直,
推完了把那根木料擱在膝蓋上掂了掂分量。
“你會蓋房子?”
他問。語氣裡頭沒有嘲笑,就是一句實實在在的問話。
李書海蹲下來跟他爹並排蹲著,兩個人面前是那排碼好的舊磚頭。
他伸手也拿了一塊磚在手心裡轉了轉,像是在感受那塊磚的重量和稜角。
“我學會了。上回去城南老周木匠那兒幫他搬了兩天料,他教我認了幾樣榫卯結構。
回來我自己試了試,用後院那堆廢木料搭了個架子,搭起來之後能站住人了。拆牆的事我問過巷口的老孫頭,
他說牆基不用挖太深,只要地基壓實了,舊磚往上壘就穩當。
屋頂的活我還沒學過,可咱們家老房子的屋頂我上去修過好幾回,
瓦片怎麼鋪、簷口怎麼收我都看了多少遍了,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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