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的天沒有七月那麼燥了，早晚的風裡帶了薄薄的一層涼意，吹在身上有了點秋天的影子，
像是提醒人該把厚衣裳從櫃子裡翻出來了。
李書海後院那兩間新房已經起了半截牆，矮矮的磚牆圍出了房子的輪廓，青磚白灰的，看著已經有了模樣。
他每天早上下完課就去後院砌牆，傍晚收工的時候褲腿上沾滿了灰漿，兩隻手被磚頭磨出來的繭又厚了一層。
月梅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沉，走路的時候得用手撐著後腰才能走得穩當。
她坐在門檻上給長生補一件膝蓋磨破了的褲子，二毛趴在她腳邊拿一根樹枝在青石板縫裡掏螞蟻窩，
老三在炕上睡著了，嘴角掛著一溜口水印子。
八月十二那天早上起來她覺著肚皮緊了一下，那感覺來了一下又歇了，歇了一陣又來了，
比上次來得更穩，像潮水漲上來時那種有規律的節奏，她心裡就有了數。
她先把灶房的活安排了。
肖氏在灶臺前面剁餡，李萬張在案板上揉麵，月梅站在灶房門口跟他們說了一聲
“今兒那屜包子你們看著上鍋，我回屋躺會兒”。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跟平時一樣穩，可肖氏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追問。
她把菜刀擱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攙月梅的胳膊，半扶著她走回東廂房，
說了一句
“這回要是還跟上次一樣快，包子都來得及趕上第二鍋”。
語氣平平的，可她攙月梅胳膊的手指頭是穩的，不像第一回時那樣發緊，也不像第二回那樣帶著藏不住的焦躁。
月梅躺下之後陣痛來得比上次快得多。
她還沒來得及把枕頭墊舒服，腰腹間那股熟悉的墜脹感就變了樣，一浪接一浪地推過來，間隔比前幾次短了不少，
像是她這副身子已經生了三個了，熟門熟路，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她靠在枕頭上調整著呼吸，肖氏在東廂房和灶房之間來回走的步速也跟著提快了，
熱水端進去一盆，乾布拿進去一摞，
剪刀擱在矮桌上用熱水燙了一道又一道。
灶房裡傳來李萬張壓低的聲音“王婆子來了沒有”，
然後是他腳步匆忙出院子門的動靜。
王婆子來的時候月梅已經在炕上抓住被角用了幾回勁兒了。
王婆子進了屋看了一眼，蹲在炕邊檢查了一下，回頭對肖氏說了一句
“快，頭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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