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來得及往下想，就聽見接生婆穩穩的聲音穿過整個房間的忙亂與喘息落下來：
“恭喜，是千金。”
月梅撐著胳膊想抬頭看，可她身上那口氣還沒喘勻，脖子抬了一半又靠回去了。
王婆子已經把那個小小的身體裹進乾布裡了，她抱著孩子站起來的時候嘴角的笑意比之前幾次接生時都要深，
像是手裡抱著什麼格外不一樣的東西一樣。
她把孩子遞到肖氏面前的時候低頭端詳了一下，說了一句“這小模樣，隨她娘”。
肖氏站在炕前低頭看著懷裡的那一團包被。
包被裡的小臉蛋比前三個都小一圈，紅通通的，皺巴巴的，
一雙眼睛緊緊閉著，小嘴微微張著，像一隻剛破了殼的雛鳥，羽毛還沒幹透。肖氏低頭看著那張小臉看了一會兒，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像是想說什麼，可那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她又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張細得幾乎看不清五官輪廓的小臉，
然後走到炕前彎下腰，把懷裡的孩子輕輕遞到月梅懷裡。
“娘，”月梅喘著氣接過孩子，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小臉又抬頭看了看肖氏，“男的女的？”
“閨女。”
肖氏說。她說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像是怕說重了會吵醒那個還沒睜眼的小人兒，
“順順利利的，平安著呢。”
月梅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小東西在她懷裡蜷著，她比自己想象中輕，小臉比老三出生時更紅一些，像一顆剛熟透的櫻桃，
眉毛淡淡的，還沒成形，額頭光潔，整張臉上找不出任何一道多餘的紋路。
月梅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用指腹極輕地碰了一下她的小鼻尖。
小東西在睡夢中微微動了動，小嘴抿了一下又鬆開了。
東廂房的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
李書海站在門檻外面，褲腿上還沾著灰漿和泥點子，手指頭縫裡嵌著沒洗乾淨的灰泥印子。
他在外面蹲了不知道多久了，蹲得兩條腿都麻了，可他在跨進門檻的那一瞬腳步還是放得很輕，
像是怕自己腳步太重會把炕上那個剛出生的小人兒震著了。
他走到炕前蹲下來，先看了月梅一眼，月梅靠著的枕頭被她剛才使勁的時候蹭歪了，
碎頭髮貼在額角上，嘴唇還有點幹，可她看著他進來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他又低頭看了看月梅懷裡那一團小小的包被。
那小東西在包被裡蜷著，小臉只有他拳頭那麼大，眼睛閉成兩道細細的線，嘴唇微微嘟著，呼吸一起一伏，像是正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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