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把麵糊碗擱回原處,搓了搓手上沾的一點麵糊,
“我坐這兒等雨停,你蒸你的糕,我看著火。”
月梅蹲下來把爐子上的火撥了撥,把蒸籠架上去,揭開面糊碗上的幹荷葉,把麵糊倒進蒸籠裡鋪平了。
她做這些的時候餘光能看見肖氏坐在矮凳上的側影,她正把搭在膝蓋上的手攏進袖筒裡,後背靠著柱子,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雨。
棚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雨水打在油布上的細碎聲響和爐子裡火苗舔著鍋底的輕響。
雨聲把人的耳朵填得滿滿的,可那滿又是安靜的。
月梅把蒸籠蓋子蓋好,在爐子旁邊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那口正冒著細小白汽的蒸籠坐著,中間隔著蒸籠裡慢慢變熱的麵糊散發出來的桂花甜香。
肖氏靠著柱子閉著眼,呼吸勻勻的,像打了個盹又像沒有。
月梅坐在她對面,看著棚子外面那層正在變薄的雨簾子。
雨停了。
雲層裂了一道縫,日光從縫裡漏下來,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
肖氏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棚子敞口處看了看天色。
天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棚子外面的空氣照得透亮亮的,她站了一下,然後回身拿起靠在柱子旁邊的那把舊傘,走到月梅面前。
“雨停了,我回去了。”
她沒有多說別的,撐著傘邁出了棚子。
可她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沒有回頭,傘沿上的水珠在她停下的那一刻多淌了一滴,砸在地面上。
“明兒下雨我還來。”
她說完這四個字之後繼續往前走了。
她的背影在雨後清透的日光裡漸漸走遠,拐進了灶房的院門。
月梅站在棚子門口看著她走遠,看著她推開院門進去的時候門在她身後合攏。她低頭看了看案板上那碗已經空了的餛飩碗,碗底還剩下一點湯水,她端起來喝乾淨了,然後蹲下來把蒸籠蓋掀開。
蒸籠裡的桂花糕已經蒸透了,糕面光滑,桂花的香味混著糯米粉的甜香從蒸籠裡湧出來撲了她一臉。
她低頭看著那籠桂花糕,在雨後清透的天光裡,白生生的糕面上那一粒粒幹桂花被蒸汽潤開了,像是剛從枝頭上落下來的。
她伸手在蒸籠沿上摸了一下,蒸籠還是燙的,隔著那層薄薄的竹片傳過來的溫度正好暖和她的指尖,像剛剛有人在這裡坐過一樣。
二月初五那天,天陰著,可雨沒落下來。
月梅把攤子支好之後蹲在爐子前面點了幾回火,柴有點潮,點了兩回才燒起來,火苗舔著鍋底的時候發出細細的嘶嘶聲。
她把糖糕麵糊調好了擱在案板上,正準備往蒸籠裡倒,巷子那頭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月梅已經熟悉的節奏。
肖氏端著一隻陶碗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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