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肖氏說,“給你帶了碗餛飩。剛出鍋的,趁熱吃。”
月梅坐在矮凳上看著肖氏走進來、收傘、擱碗,看著她的肩頭被雨水沾溼了一小塊,深藍棉布上的水印子在棚子裡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色的光澤。
她看著那碗冒著白汽的餛飩在案板上擱穩了,說了一句,
“娘,您坐著歇會兒再走。”
她站起來把自己坐的那張矮凳搬到了棚子靠裡的位置,又搬了另一張矮凳放在旁邊。
肖氏在案板那頭站了一下。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不用”,她在矮凳上坐了下來。
她坐下來的時候把圍裙往下拉了拉,坐得端正,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她坐下來之後視線落在棚子裡那幾排碼好的辣醬罐子上,罐子擦得乾淨,罐口的細繩扎得齊整,從矮到她高的順序排列著。
她又看了看案板上那碟還沒蒸的麵糊,上面蓋著一片幹荷葉,她把荷葉掀開一角看了一眼又蓋回去了。
月梅把那碗餛飩端起來喝了一口湯。
餛飩湯鮮,蔥花和紫菜在湯麵上浮著,她喝了兩口把碗放下,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嚼了。
是肖氏包的,肉餡緊實,皮滑嫩,她一口就嚐出來了。
她嚼著那口餛飩的時候抬頭看了肖氏一眼,肖氏正坐在矮凳上看著棚子外面的雨幕,雨絲在棚子敞口處織成了一張半透明的簾,她看著那張簾子,像是在看一條正在慢慢流過的溪水。
“娘,您怎麼知道我今天沒帶吃的?”
月梅把碗擱在膝蓋上問了一句。
“早上看見你推車走的時候籃子裡是空的。”
氏的目光還落在雨幕上,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隨口一答,
“你早上走得急,連水都沒帶。”
月梅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那半碗餛飩,她的手指頭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娘,您這餛飩餡裡的薑末擱得比上回少了一點。”
肖氏的嘴角笑了,那弧度很淺,在棚子裡灰濛濛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可月梅看見了。
雨還在下著,比剛才小了一些,從密密的細絲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斷線。
棚子外面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發亮,水珠子從棚頂的油布邊沿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棚子外面的地面上,在那些淺淺的水窪裡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那些漣漪相互碰著又各自散開,在雨幕裡慢慢化成了一片細碎的亮。
肖氏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走到棚子敞口處看了看雨勢。
雨比剛才小了些,可還沒有停的意思,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拿傘。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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