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梅的手指頭慢慢舒展開了,她靠著枕頭沒有動。
屋裡的油燈晃了一下,不知道是窗縫裡漏進來的風還是燈芯燒到了頭,那團光在玻璃罩裡跳了跳又穩住了,把兩個人之間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長長的,細細地晃了一下。
“娘說,她看著你蒸桂花糕,看著你開攤子,看著你把灶臺上的活一樣一樣接過去。
她說她心裡高興,可高興完了又覺得灶臺前面那個地方空了一小塊。
她說她不知道那個地方以後還能不能站得回去。”
月梅靠著枕頭聽李書海把那些話慢慢說完,她沒有打斷他。
她只是聽著,等他把話都說完了,才把自己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擱在炕沿邊沿上。
“你娘怎麼會沒用。”
她的聲音不高,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
“長生還是最喜歡吃她蒸的豆沙包,每次看見奶奶端蒸屜出來就自己往灶房跑。小滿晚上鬧覺的時候我拍不管用,娘一抱就不哭了。
老二老三更不用說了,哪天不被奶奶往嘴裡塞幾塊掰碎的雞蛋糕就渾身不自在。
灶臺前面怎麼會空,她天天站在那兒往鍋裡撒鹽的手勢我學了這麼久還沒學得一模一樣。”
李書海聽著她說,一直聽著她說。
等到月梅自己停下來了,他才接了一句話,像是順著她的語流慢慢遊過來的,
“那你去跟她說。”
月梅看了他一眼,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去”,她只是按了一下,然後把他擱在枕邊的那件小衣裳拿回來,把針線重新穿好,低頭把那半截袖子縫完了。
她把縫好的袖子在手裡翻了個面看了看針腳,然後疊好擱在枕頭底下壓著,吹了燈躺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月梅把手裡的面揉好上了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出了灶房往西耳房走。
她在西耳房門口站住了,門虛掩著,她伸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篤篤,跟書山以前敲這扇門時一樣的力度,一樣的節奏。
“娘。”
門裡應了一聲,肖氏走過來開了門,手裡還攥著那把木梳,頭髮只梳了一半,幾縷碎髮散在鬢角。
月梅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就站在門檻外面。
冬日的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說話的影子投在門裡地面上一道淺淺的灰痕。
“長生說想吃您蒸的豆沙包。”
月梅說,語氣平平的,跟平時在灶房門口說“娘,面發好了”一樣,“您下午蒸不蒸?”
肖氏手裡的木梳停住了她站在門裡,看著月梅站在門檻外面的晨光裡,看著她後背被晨光照亮的輪廓,看著她說話時那股平平淡淡的口吻,像是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隔著什麼似的。
”。蒸“
。說氏肖
,上臺窗在擱來下了放梳木把,下一了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