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淵正替沈嫵將她面前那碟栗子糕挪到她夠得著的位置，聞言連眼皮都沒抬，只冷淡從喉嚨裡“嗯”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那態度疏離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不相干的路人，和方才他牽著沈嫵時眉眼間不自覺流露的溫柔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鳳明月只覺得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從頭涼到腳。
以前的沉淵哥哥對她雖然也說不上多熱絡，可至少會客客氣氣回她幾句話，偶爾還會衝她笑一笑。
現在呢？他看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好歹還能得他一個正眼。
可自己剛剛連他的正眼都不曾得到。
是不是他聽到了什麼風聲？才突然這麼對自己的？
城牆上那件事鬧得那麼大，就算母親想辦法遮掩過去了，可萬一旁人傳到了他耳朵裡……
鳳明月心裡咯噔一下，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她張口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直接提城門的事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提又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她咬了咬唇，重新堆起笑容，決定從最穩妥的話題入手：
“沉淵哥哥，我聽聞你在回京途中遭遇了刺客，傷得極重，這幾日我茶飯不思，一直掛念著你的傷勢，你現在可好些了？傷口還疼嗎？”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微微泛了紅，任誰看了都會動容。
可謝沉淵聽完，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半分動容，他面無表情開口，聲音比那一眼更冷：“說完了？”
鳳明月被他這兩個字凍在當場，還沒來得及組織出一個得體的回應，謝沉淵已經收回了目光：
“既然說完了，就從本王眼前讓開，你擋著本王與王妃賞花了。”
鳳明月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站在那裡，擋也不是退也不是，周圍已有幾位離得近的女眷悄悄側目看來。
目光裡帶著好奇和隱隱的幸災樂禍。
鳳明月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羞憤和嫉妒燒得她理智全無。
她看著沈嫵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那傻子正歪著腦袋，一臉茫然看看她又看看謝沉淵，好像連發生了什麼都沒搞明白。
就是這副蠢樣，居然也配坐在沉淵哥哥身邊？居然也配讓沉淵哥哥牽她的手，替她擋人，陪她賞花？
她連牡丹和芍藥都分不清，字都不認識幾個，她賞什麼花！
鳳明月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陰陽怪氣起來：“沉淵哥哥想讓姐姐賞花，倒是一番好心意。
只不過以姐姐目前的情況，怕是有些為難她了，姐姐自十歲那年傷到腦袋之後，莫說是花了，便連最簡單的字都認不得幾個了。
所以沉淵哥哥，還是別帶姐姐賞花了，以免一會兒你問她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多影響你的心情啊。”
謝沉淵以前怎麼沒發現，鳳明月說話能這麼陰陽怪氣。
她嘴裡口口聲聲喊著“姐姐”，臉上掛著得體溫婉的笑，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嫌棄他的王妃又蠢又笨！
他以前只覺得她乖巧懂事，如今再聽這些話，只覺刺耳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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