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那位殺伐決斷的王爺,正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姑娘,眼神溫柔得讓人幾乎認不出來。
門合上了,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謝沉淵在床邊坐下,伸手小心翼翼將沈嫵的袖子捲上去,露出底下佈滿傷痕的手臂。
近距離看,那些傷口比方才匆匆一瞥時更加觸目驚心,淤青的深淺不一,舊的泛著黃,新的還泛著青紫色。
血口子雖然不算深,但數量多,密得像被什麼帶刺的東西反覆刮過。
他拿起蘸了藥水的棉布,輕輕按在沈嫵手臂上一道還在滲血的口子上,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怕驚著懷裡的人:
“王妃要是疼,就告訴本王,本王會輕一點。”
沈嫵低頭看著他的手,那雙手執過劍,挽過弓,拉過韁繩,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此刻卻捏著一塊小小的棉布,小心翼翼在她傷口上打圈,她眨了一下眼睛,抬頭挺了挺胸膛:
“王爺,凝凝可勇敢啦,不怕疼疼,你上吧。”
她嘴裡說著不怕疼,可當藥水滲進傷口的那一刻,她的眉頭還是不自覺皺了起來,小臉皺成一團,嘴唇抿得緊緊的,卻沒有哼一聲。
謝沉淵看著她強忍著疼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透不過氣來。
他一邊上藥,一邊在心裡把那些傷口一道一道地數過去,一、二、三、四、五……每一道都是新鮮的,每一道都讓他心裡的怒火更盛一分。
他母親到底是有多容不下這個兒媳,才能把她傷成這副模樣?全身上下,竟然沒有一處好地方。
他拿起藥膏,指腹蘸了薄薄一層,輕輕抹在沈嫵手臂上一塊淤青上,然後低下頭,對著那塊淤青輕輕吹了一口氣,想讓藥膏幹得快一點,也讓她不那麼疼。
沈嫵卻像觸電了一樣,整個人抖了一下,然後咯咯笑出聲來,身體一縮,整個人光溜溜撲進了謝沉淵的懷裡,兩條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把臉埋在他頸窩裡:“王爺不要吹吹,凝凝好癢癢……”
謝沉淵手裡還舉著沾滿藥膏的手指,懷裡猝不及防地撞進一個軟乎乎熱乎乎的小東西,整個人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眸,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笑得渾身發抖的沈嫵,方才堵在胸口的那團鬱氣,被她這一撲一笑,像是被風吹散了。
“好,本王不吹了。”他的聲音不自覺放軟,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上。
鼻尖嗅到她髮間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味,卻沒有絲毫嫌棄,只是輕輕拍了拍她光潔的後背。
“你乖乖坐好,本王繼續給你上藥。”
“嗯……”沈嫵把臉從他頸窩裡抬起來,搖了搖腦袋,兩條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掛在他身上:
“凝凝不要坐好,凝凝要這樣抱著王爺上藥藥。”
謝沉淵低低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裡,沒有半分不耐煩,倒像是認了命,認了栽,認了自己對這個傻乎乎的小東西毫無辦法。
他由她抱著,把藥膏抹在指腹上,繞過她的手臂,一點一點塗抹在她後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上。
每抹一下,懷裡的人就輕輕動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