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得很慢,很仔細,把每一道傷口都塗上了藥膏,才拿起紗布,將她身上那些比較嚴重的傷口一圈一圈纏好。
動作是輕的,眼神是沉的。
上完藥,他替她把中衣穿好,繫好帶子,又將錦被拉到她下巴底下掖好被角,起身道:
“你在房間裡睡一會兒,本王去處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來。”
沈嫵乖乖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衝他點了點頭:
“好噠,凝凝乖乖睡覺覺,等王爺回來。”
謝沉淵伸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然後他收回手,放下藥膏,轉身推開房門,大步朝謝氏的院子走去。
謝氏的院子裡,茶已經涼了。
她從派去打探訊息的丫鬟口中,終於知道了大街上發生的一切,知道了沈嫵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哭得聲淚俱下。
知道了那些百姓如何替她說話,也知道了齊鳴被謝沉淵當街刺穿了手掌,渾身是血地被抬回了縣衙。
謝氏聽完之後,整個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沉默之後,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順著脊樑骨往上竄,她忽然覺得,鳳凝那個白痴或許壓根就不是白痴。
這世上哪有白痴像她這樣能說會道,這般會顛倒黑白、這般精準地拿捏人心?
事情根本就不像她對百姓說的那樣!從頭到尾,根本沒有人合起夥來冤枉她,是她自己動的手,是她一個人把周氏和謝霜打成了重傷!
可沉淵信她,百姓也信她,所有人都信她,沒有人信自己。
謝氏在屋裡來回踱步,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轉著,想著等會兒沉淵來了該怎麼應對。
想好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吩咐丫鬟:“去三房,把三夫人和三小姐抬過來。
今日我必須讓沉淵親眼看看,他的好王妃到底有沒有打人。”
丫鬟應聲而去。
不消片刻,周氏和謝霜便被幾個家丁用軟轎抬進了謝氏的院子。
兩個人癱在椅子上,一個渾身纏滿了紗布動彈不得,一個臉腫得連嘴都張不開,只能發出一串模糊不清的嗚咽。
謝氏看著她們這副慘狀,心中反而定了定,有這兩個活生生的證據擺在面前,沉淵總該信自己了吧?
她正想著,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謝沉淵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血的輕甲,面色陰沉如水,目光從周氏和謝霜身上一掃而過,沒有片刻停留,直接落在了謝氏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兒子對母親的敬重,只有審問犯人的冷厲。
“母親,”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你知道本王方才替王妃上藥時,在她身上數出了多少道傷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