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嫵看著水面上冒出的那一串氣泡，裴雲簡連掙扎都沒怎麼掙扎，身上的青布長衫吸了水，墜著他往河底沉。
她咬了咬牙，罵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便一頭扎進了河裡。
河水不深，卻涼得刺骨，沈嫵憋著氣游過去，一把抓住裴雲簡的後領，把他拖上岸，扔在河邊的草地上。
裴雲簡側躺著，一邊咳一邊吐水，臉色白得嚇人，渾身溼透的衣裳貼在身上，瘦得幾乎能看見肋骨。
他咳了好一陣，才勉強緩過一口氣，慢慢翻過身來，仰面躺著，望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眼角有水珠滾下來，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淚。
他偏過頭，看著渾身也在滴水的沈嫵問：“姑娘……為何要救我？你就讓雲簡去死吧……我死了，他們便信了……”
沈嫵背對著裴雲簡戴好面紗，低頭看著草地上那個渾身溼透，面色慘白的裴雲簡，只覺得一陣頭疼。
她活了兩輩子，見過貪的、壞的、蠢的，可像他這樣被人一激就要跳河的，還是頭一回見。
她伸手把他從地上拽起來，語氣裡嫌棄得毫不掩飾：“裴雲簡，你好歹也是讀了十幾年聖賢書的讀書人，怎麼想事情比個三歲孩子還簡單？
你今日要是真死在這河裡了，你信不信那群冤枉你的人非但不會覺得你是清白的，還會說你是心虛，畏罪自殺。
到時候你家裡人去衙門替你收屍，人家還得往她臉上吐唾沫，你信不信？”
裴雲簡被她拽著胳膊，整個人還在往下滴水，青布長衫溼透了貼在身上，瘦得連肩胛骨的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著頭，委屈的說：“死不行，不死也不死，姑娘，你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沈嫵頭疼得揉了揉眉心，這人唸書念得把腦子都念僵了，一根筋通到底，轉都不帶轉一下的。
她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下去，耐著性子說：“你聽我說，好好活著，別死，你和杜家姑娘這點破事，我替你解決。”
裴雲簡聞言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
他望著沈嫵，不解的問道：“姑娘……你我素不相識，你為何一次又一次幫我？”
沈嫵被他這話問得噎了一瞬，她能說什麼？說你幫過原主，給原主遞過點心、塞過糖果？
這話要是說出來，那自己的身份不就瞞不住了嗎？
所以沈嫵沉默片刻，說了一句：“因為不想你死。”
話落，沈嫵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塞給裴雲簡：“這一萬兩，就當是你那群同窗賠給你的湯藥費。
收著，好好活著，至於那個杜姑娘冤枉你的事，我會替你解決好的。”
裴雲簡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銀票，手都在抖。
一萬兩，對他這樣連書院束脩都要靠抄書掙的人來說，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他張了張嘴，想推回去，想說這錢他不能要，可沈嫵已經轉過身，邁步朝巷口走去。
裴雲簡望著那道背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叫喊道：“姑娘！你如此幫我，我……我還不知你的名字，日後若想報答，我該去何處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