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立吉緩緩睜開眼皮，臉火辣辣的痛鑽遍全身，他下意識抬手捂住臉頰，嘴巴一張想要怒罵，喉嚨裡卻只能擠出來嗚嗚悶響，手也動不了。
記憶中，自己跟著爺爺、奶奶還有娘，前往覃明月的老屋抓人。
他一路上走在末尾，可走著走著，頭頂驟然一黑，後頸傳來一陣劇痛，眼前天旋地轉，下一秒便墜入黑暗，之後的一切他都不知。
直到此刻醒來，他才察覺異樣。手腕腳踝被繩捆縛，勒得皮肉生疼，嘴巴被布條纏繞封堵，舌頭被一團破布壓住，任憑他如何用力，都吐不開半分，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幾名牙行的壯漢毫不留情地拖拽著他的胳膊，粗魯地往那輛鐵欄牢車拖去。
牢車之內，擠坐著好幾個面色惶恐、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孩，個個神色麻木。
“嗚嗚嗚……”，救命。
求生的本能驅使覃立吉拼命扭動身子，心底瘋狂吶喊救命，可出口依舊只有沉悶的嗚嗚嗚。
“啪啪！”
又是兩記重重的巴掌落在他的臉上，痛感疊加在一起，疼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那幾個男人面色兇戾，大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半提半拽地朝著馬車大步走去，“給我老實安分一點！再敢胡亂掙扎逃跑，直接打斷你的雙腿！”
覃立吉劇烈地搖頭，慌亂的目光四下掃動，很快就在人群之中看見了自己的親人。看見覃大山、柯氏還有自己爹孃的那一刻，絕望心底瞬間燃起希望，他拼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想要朝他們的方向挪動。
只是此刻的他滿臉糊著烏黑的炭灰，髮絲亂糟糟糊住大半張臉龐，嘴巴又被布條緊緊捂住，熟悉的模樣被遮蓋，至親之人壓根辨認不出他。
他掙扎得越發厲害，身體不停扭動，摁住他的男人手上力道也隨之加重，鐵一般的手掌把他鉗制住，動彈不得。
視線掃過，他看見了父親覃有糧。他滿懷希冀望向對方，可覃有糧僅僅淡淡朝他這邊瞥了一眼，目光轉瞬就挪開，落在覃大山手中銀錠之上，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就在覃立吉心一點點往下沉的時候，他看見母親趙小花快步朝這邊走過來。
絕望之中又生出一絲狂喜，激動的熱淚瞬間湧滿眼眶，他拼命嗚嗚低吼，期盼母親能夠認出自己，把他從這些人手底下救走。
可預想之中的解救並沒有降臨。
迎接他的，反而是結結實實的兩巴掌。
趙小花眉眼兇狠，滿臉厭棄，厲聲怒罵：“小賤蹄子，給我安分些！你已經被賣掉了，乖乖聽大人的吩咐，若是再敢鬧騰，可就不只是捱打這麼簡單了！”
“嗚嗚嗚……”，娘，是我啊！我是立吉！
覃立吉的內心在歇斯底里地呼救，可所有的心聲，都只能化作一聲聲無助的嗚咽。嗚嗚的聲響悶在布條之後，模糊不清，趙小花聽不明白。
趙小花看著這雙露在亂髮之下的眼睛，覺得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可眼角餘光掃到公爹手中的銀子，貪念瞬間蓋過那點微弱的疑惑。
她不願意深究，冷哼一聲，轉頭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對著身旁的牙行男人說道：“大人，這人已經歸你們了，趕緊拉上車去吧。”
“哼，算你們識相，別跟我們玩什麼花樣。”男人一把將趙小花揮開，大手揪著覃立吉的後領，猛地將他提起來，狠狠往牢車裡面一丟。鐵門“哐當”一聲沉重閉合，鐵鎖咔噠落鎖。
覃立吉重重摔在車廂的木板上，骨頭撞得生疼。他顧不上身上各處傳來的疼痛，手腳並用地跪爬過去，臉頰緊緊擠在兩根冰冷的鐵欄杆縫隙之間，睜大眼睛望向外面，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停滾落，浸溼了面前的木板。
嗚嗚的求救聲不斷從喉嚨溢位。
“嗚嗚嗚嗚嗚……”，娘！我是立吉啊！爹！爺奶！快救救我！多看我一眼，你們就能認出我了！為什麼沒人看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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