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走村內的主路，怕被鄉里鄉親撞見，於是押著覃明月，專走村後小路，繞去村外。
村外路邊，一棵高大古樹撐開濃密樹冠，旁邊臥著一塊巨大青石，石頭後方的陰影裡，覃明秀、覃明麗、覃明花、覃明珠四個女孩正瑟縮蹲坐在一起，每個人身上都捆著繩索，臉上淚痕交錯，渾身止不住發抖。
四個女孩望見被押過來的覃明月，四隻眼睛裡齊齊浮起同病相憐的悲涼，目光裡滿是惶恐無助。
覃明月只是淡淡掃過她們，便收回了視線，心底沒有同情。
原主活著的時候，這幾個堂姐妹沒少跟著家裡人一起欺辱、刁難原主，種種過往歷歷在目，她不會因為此刻她們落得同樣的下場，就生出憐憫。
“爹，你們總算過來了。”守在這裡的覃有金看見一行人，臉上露出興奮之色，連忙迎上來。
“嗯，就在這裡等著。”覃大山淡淡應道。
一群人躲在巨石大樹投下的陰影之中靜靜等候。
日頭升高，灼熱的日光曬得人頭皮發昏，一直等到正午時分，遠處才傳來車輪碾聲和馬蹄踩踏地面的聲音，牙行買人的車隊終於出村了。
覃大山朝柯氏遞了一個眼色，柯氏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攔在道路中央。
馬車、馬匹紛紛停下，數名腰佩短刀的男子從車上、馬背上躍下，手中刀刃映著日光，泛出冷冷的寒光，目光銳利地盯住攔路的柯氏，厲聲呵斥：“幹什麼，竟敢攔阻車隊！”
看見明晃晃的鋼刀，柯氏心頭一顫，慌忙抬起雙手，臉上擠出來討好的笑，說話的嗓音都微微發顫：“我……我是過來賣人的。”
領頭男子上下打量柯氏，又瞥向石頭後方躲躲藏藏的一群人，嘴角溢位一聲嗤笑，滿是懷疑：“鬼鬼祟祟躲在荒郊野外，該不會這些人是你們拐搶來的吧？”
柯氏慌忙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不是，絕對不是搶來的！這些都是我的親孫女，家中遭遇大旱，實在活不下去，只能送出去求一條活路。”
覃大山帶著兒子們押著幾個女孩走上前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意，對著牙行眾人拱手：“各位大人行行好，給我們一條活路。這乾旱天氣，地裡顆粒無收，留在家中她們早晚餓死，賣出去尚且能夠留條性命。”
領頭男子仔細觀察覃大山一家人的神態，又聽見被捆縛的女孩們哭哭啼啼，一聲聲哭喊著爺奶爹孃，確認他們是一家人無疑，並非劫掠而來的女孩，心中的戒備才稍稍放下。
“賣人可以，只是一旦簽字畫押立下賣身契，便絕不能反悔。我們做這樁買賣，是有官府律法文書作為憑據的，受官府保護的。”男子鄭重提醒。
覃大山與柯氏忙不迭點頭，連聲應和：“絕不反悔，絕不反悔！一共五個人，大人您看看，能給到多少銀兩？”
男子目光掃過五個被繩索捆住的人，眉頭微微蹙起：“如今遍地災荒，到處都有人家賣兒賣女，買回來還得承擔養活的事，一個人最多給到六兩銀子。願意便成交，不願意我們直接離開。災情一日重過一日，價錢一天一個樣，往後只會越來越廉價，到時候可能連六兩都拿不到。”
覃大山在心裡暗自權衡。好一點的人家彩禮才二兩，可那是農家婚嫁聘禮，和牙行買奴僕的價錢不能一概而論。
像程大強那樣願意出十二兩高價的買主，世間難尋。
牙行人說的句句屬實，災荒年月賣兒賣女的百姓數不勝數，越往後，人的身價只會越發低廉。
他心中有了計較，一把將臉上抹黑的覃明月拽到身前，陪著笑臉看向男子：“大人，您瞧瞧這個，底子生得好，能不能再多抬抬價錢？”
男子眯起雙眼打量覃明月，縱然臉上糊著一層黑灰，依舊能看出骨相不錯，便點頭：“這個尚可，可以多給一些。”
聽見這話，覃大山連忙又拉扯過明秀四人，挨個抬起她們的臉遞到男子眼前：“大人您再看看剩下這四個，在咱們村子裡都是樣貌出眾的姑娘，往日不少人家上門求娶。您買回去轉手，定然可以獲利，還望再多添些銀錢。”
幾名牙行的男子湊在一處低聲商議片刻，再度抬眼開口：“這四個每人七兩，這一個八兩，合計三十六兩白銀。這已經是我們能出的最高價，若是不同意，我們即刻動身離開。”
三十六兩白銀，沉甸甸的數目擺在眼前。覃大山一家幾口腦袋湊到一處，小聲嘀咕盤算。若是他們自行帶著女孩外出尋找買主，路途遙遠，路上要耗費糧食，還極有可能遇上山匪劫匪，人財兩空。如今牙行來到村裡交易，省去他們奔波歷險，實在是難得的機會。
短暫商議完畢，覃大山轉過身，臉上重新堆滿討好的笑容：“大人，我們同意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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