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好吧。”覃有貴念及要問的事涉及私密，便不好再跟過去，只得應下。
轉念一想此處乃是縣城，往來人來人往，想來應當也不會出什麼岔子。
二人就此分開，覃有貴轉身採買物件，覃明月則調轉方向，去找識字之人。
上一回來過縣城，城裡街巷佈局她大致心裡有數。眼下去找到一個識得文字的人就行。
“最好便是找個賬房先生，他們肯定識字。”覃明月心裡打定主意，摸出幾枚銅板，還有那張抄下玉佩字跡的紙張，走向還在營業的書鋪。
裡面有人拿著書本來賣，換一些銀子，書鋪收的價錢低一些，那些人也咬牙賣了。
眼下災旱年頭，酒樓油坊等地大多已經關門歇業，只剩客棧與幾家米鋪還勉強開著，這家書鋪也是。
她踏進鋪子，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店裡的小二厲聲呵斥趕了出來：“哪來的乞丐，滾滾滾，別弄髒了我們店裡！”
“我是來……”覃明月連忙抬手，想要亮出手裡的銅板與紙張。
可小二隻當她是上門乞討，拎起掃把就朝她揮過來。覃明月腳步飛快向後退開，堪堪避開，險些就捱上一掃把。
“臭要飯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趕緊滾！”
望著小二滿臉嫌惡的神色，覃明月只得轉身離開。她心中無語，就不信偌大縣城，還找不到一個能幫她認個字的人。
可現實遠比她預想的要艱難。世道艱難，旱情肆虐，但凡衣著稍顯破舊，便會被人當成乞丐，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接連找了好幾處店家，無一例外被驅趕，有兩回甚至險些捱打。
“今日真是出門不利，怎麼一個個都不肯聽我把話說完，連幾枚銅板都沒人看得上了？”覃明月走在街道上，打算去米鋪碰碰運氣。可米鋪前頭人山人海，排著長長的隊伍，賬房先生埋首算賬，不一定會搭理自己。
她摸出一小塊碎銀，正準備過去排隊，抬眼間瞥見路旁一人。
那人一身半舊青布長衫，頭上戴著儒巾，布鞋鞋面落滿塵土，身姿端穩沉靜，眉眼自帶一股氣度，絕非目不識丁之人。
目光清明篤定，一看便是讀過書的，一雙手白皙乾淨，指甲乾淨無汙垢，分明是常年握筆寫字才有的模樣。
那眼神，看著不像是壞人。
覃明月便不想再去米鋪耗時間排隊，快步小跑上前。
“這位……公子，請留步。”明月臉上揚起笑意，上前攔住那人去路。
那男子停下腳步，垂眸看向她，語氣平和：“小丫頭，找我有何事？”
林祈安垂眸打量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的小丫頭。
大旱之年，他見慣了街邊百姓麻木怯懦、滿眼求生的惶恐，大多人眼裡只剩飢寒帶來的灰暗。可這姑娘眼底透亮，臉上還帶著淺淺笑意，一身蓬勃鮮活的氣性，倒叫他心生幾分好奇，倒想聽聽她究竟要找自己做什麼。
“這位公子，多有打擾。我瞧公子氣度，應當是讀書之人，有一事想向公子請教。公子不必擔心，不會勞你白出力，我給你些銀錢，只求幫我辨認幾個字，不知可否？”覃明月目光灼灼，滿懷期待望著面前的男子。
林祈安心中略感意外。災年遍地都是乞討求糧的災民，這小姑娘非但沒有張口討要吃食，反倒是專程來找他辨字。
“哦？你想要認字？小丫頭，我並不收弟子。若是想要讀書習字，應當去往私塾才是。”
覃明月連忙連連擺手搖頭，生怕他誤會就此轉身離開：“公子，我並非想要拜師讀書。只是單單有一個字認不得，勞煩公子幫我辨一辨，不會耽擱公子片刻功夫。這些銅板當做酬謝，您看可以嗎？”
她說著，一手攤開掌心露出一堆銅板，另一隻手飛快遞出去那張紙，唯恐這人如同方才店鋪裡的小二，不聽半句解釋便徑直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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