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娘一看兒子回來,趕緊拿著毛巾給趙冬青摔身上的雪。
進屋,拿下頭頂的黑色小圓帽,整個頭髮都在往外冒煙。
最開始他是不願意戴的,後來還是拗不過張月娘,下雪不像下雨,出門必得穿蓑衣。
換了外衣,接過趙二山拿來的銅製暖手爐,這才坐下。
“哥,晚上去不去啊?我想去看看。
青雲哥和青河哥都去。”趙麥兒又過來。
邊說邊遞給趙冬青一個大骨頭。
家裡這幾天的生活質量很高,幾乎頓頓都有肉和骨頭湯。趙冬青總是腿抽筋,他心裡知道是缺鈣,王大夫說猛漲期都這樣,是他的藥起作用了。
“去,晚上穿厚點,咱們全家人都去。”
城中的鐵爐已經三天三夜沒有熄火,專門鍛造打鐵花用的生鐵。老鐵匠說,這鐵水必須燒到發白起藍花,打出去才亮、才碎、才像滿天星。
還不到黃昏,鐵匠張二就和小徒弟來到城門底下做準備,“今天有風,鐵水容易濺,得往裡加點硼砂。”
張二很驕傲他是今年過年第一批打鐵花的鐵匠,宛城最不缺的就是鐵匠,這不僅是對他技術的肯定,也有好的寓意,同行沒有不羨慕的。
戌時(晚上七點),南城門口的城牆下已經圍滿了人。
鐵匠們靠著城牆,佈置供桌擺好貢品,祭拜火神,嘩嘩啦啦跪下一片,祈求打鐵花順利,願來年平安不被燙傷。
趙冬青這才注意到朱縣令今天穿的暗青色長棉袍,帶著夫人站在鐵匠隊伍的最前面。
自從發現鐵礦,祭火神祈願,是宛城最重要的事。臘月二十九,除夕,初一,十五,都會有打鐵花。
朱縣令帶著夫人和鐵匠對著神位拜了三拜,人群裡李東站的筆直,同樣清瘦,趙冬青瞭然,和李清臣太像了。
賣糖葫蘆的推著草靶子鑽人堆,炸油糕的攤子滋滋冒著熱氣,孩子們舉著紙糊的鯉魚燈籠滿場跑。
蘇逢山從營地帶了二十個親兵幫忙維持秩序,今晚大家都沒有披甲,只穿家常棉袍,袖口還沾著白天包餃子的麵粉。
天黑透了。第一聲鼓響。
城牆下搭起兩丈高的花棚,棚頂鋪滿新鮮柳枝,柳枝沾水,鐵水落上去不會引燃,反而炸得更碎。
八位赤膊的漢子手持花棒站上高臺,花棒是拇指粗的柳木,一頭掏空灌滿鐵水。
張二一聲號子:“開——花——嘍——”
第一勺鐵水潑出去,漢子揮棒猛擊,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金紅的鐵水在高空炸裂,瞬間化作千萬顆流星四散飛濺。鐵花落在柳枝上,又二次炸開,變成細碎的金屑緩緩飄落。
“一打風調雨順。”
打花漢子們交替揮棒,鐵水一勺接一勺被擊向夜空。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映著漫天飛舞的金色光雨。
“二打國泰民安。”
張二和小徒弟,一個潑、一個打,鐵水在空中畫出一條火龍,龍身還沒散盡,下一勺又補上來,層層疊疊,像天老爺打翻了鍊鋼爐。
”。久長貴富打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