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筷子朝同一個方向攪了十幾圈，肉茸在碗裡慢慢變黏，筷子攪過的地方拉出細細的絲。
然後拿刀在豆腐片中間劃開一道口子，探進去輕輕轉了一圈，掏出一個淺淺的小窩，把肉餡填進去抹平了。
春筍切了滾刀塊鋪在碗底，釀好肉的豆腐塊碼在筍塊上面，淋了一圈醬油和一點黃酒，又撒了幾顆枸杞。
鍋裡添水燒開，把碗擱進去隔水蒸，蓋上鍋蓋蹲在灶膛前把火調小了。
蒸汽從鍋蓋縫裡鑽出來，帶著豆腐和春筍的清潤香氣，不濃烈，卻綿綿地漫了整個灶房。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院門外傳來陸小滿的聲音：“姐姐！姐夫！我們來了！”
陸穗安放下鍋鏟迎出去
陸母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靛藍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連鬢角的碎髮都用頭油抿過了。
陸父跟在後面，穿著過年那件新做的灰布棉襖，揹著手，腰板挺得直直的。
陸小滿跑在頭一個，一頭扎進了灶房裡，吸了吸鼻子：“姐姐！你家好香！”
一家人進了灶房圍桌坐下，桌上六道菜擺得齊齊整整的。
陸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六道菜碗碗冒尖，筷子擱在碗沿上整整齊齊的：“安兒，這一桌子菜費了不少功夫吧？”
陸穗安把最後一道菜端上來：“費啥功夫，都是家常菜。”
陸母夾了一口蒸菜：“豆腐嫩，肉餡鮮，筍也脆，湯也鮮。”
她又夾了一塊，“比鎮上館子做的也不差了。”
灶房裡的笑聲順著風飄出去。隔壁許家的灶房裡，趙錦心正蹲在灶臺前燒火。
她聽見隔壁傳來的說笑聲——
陸小滿的笑聲尖尖的脆脆的，陸母說話的聲音帶著笑，陸穗安清脆地應著。
風把陸家灶房的飯菜香送過來，排骨湯的鮮、臘肉的鹹香、炒蘿蔔絲的清爽，還有那股清鮮的蒸菜香氣
她分辨不出是什麼菜，只覺得那股子鮮潤的香氣鑽進鼻子裡的時候，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
趙錦心攥著火鉗，手指頓住了。她看看自己面前的灶臺——
半鍋清湯，幾片白菜葉子浮著，一小碟鹹菜，幾個雜糧窩頭硬邦邦地擱在碗裡。
許母在灶臺前面切菜，菜刀鈍鈍地落在案板上，切出來的蘿蔔塊厚薄不一。
許知遠坐在裡屋沒有出來，裡屋的門半掩著，透出來的只有翻書的聲響，一頁一頁的，不緊不慢。
許父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菸絲是潮的，燃一下滅一下。
趙錦心又想起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她嫁給顧野之後，顧野死了，她守了二十年寡，冷鍋冷灶地過了二十年。
那時候她隔著籬笆看著隔壁許知遠和陸穗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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