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關過得非常快，轉眼間都正月二十了
正月二十那天晚上，陸穗安把櫃子裡攢的銅板和碎銀子翻出來數了一遍。
炕蓆上攤了一小堆，她一枚一枚地數，數了兩遍，拿木炭在地上記了一筆。
從年前到正月，賣豆腐、豆乾，加上迎客樓兩筆分紅和顧野零星打獵賣的皮子，攏共掙了不到二兩。
過年買年貨、添置傢什，花了不少，最後餘下的滿打滿算一兩多。
顧野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照著他的側臉，灶膛裡的柴火燒得正旺，把灶房烘得暖融融的。
他手裡攥著根火鉗，在灶膛裡撥了幾下：“夠用了？”
陸穗安把錢攏進袋子裡：“夠用了，迎客樓的分紅還沒領，明天去拿了，”
顧野嗯了一聲：“那我明天陪你一塊兒去。”
第二天一早，陸母過來了
她站在灶房門口，手裡挎著一隻小布包，裡頭裝著幾塊幹餅和一雙新鞋
陸小滿過年穿的那雙鞋底已經磨薄了，她又趕著做了一雙新的，納得密實厚實。
她進屋的時候在門檻上頓了一下，見陸穗安正在灶臺前忙活，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滾著，把灶房烘得暖洋洋的。
她搓了搓納鞋底時勒粗了的手指頭：“安兒，我尋思著今兒帶小滿去書院看看。
但是你爹去碼頭扛包了，我一個人拿不定主意，你能和顧野陪我一塊去看看不呀”
陸穗安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娘，我們正好要去鎮上，一塊兒去。先去酒樓拿分紅，再去書院看看。”
陸母點了點頭，轉身衝院子裡喊了一聲：“小滿！別玩泥巴了，進來！”
陸小滿跑進來的時候嘴裡還嚼著一塊幹餅，嘴角沾著碎渣，被陸母拿袖子擦了。
他換上了那件靛藍的舊棉襖，新鞋也穿上了，踩了兩下地，鞋底厚實，落地穩當當的。
陸小滿抬頭看了看陸母和陸穗安，兩隻手垂在身側：“姐姐，去哪兒？”
陸穗安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今兒去鎮上看看書院，夫子要是覺得你行，以後你就在那兒讀書了。”
陸小滿把最後一口乾餅嚥下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夫子……兇不兇？”
陸穗安想了想：“不兇，你好好答話就行，夫子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不怕。”
陸小滿把胸脯挺了一下：“那我去。”
四個人沿著田埂往鎮上走，早春的田野已經開始泛綠了，田埂兩邊的草芽冒了頭，嫩綠嫩綠的，踩上去軟軟的，鞋底沾了一點溼泥。
遠處田裡的麥苗從雪底下露出來，綠油油的一層。
陸小滿走在最前面，走幾步又回頭看看陸母和陸穗安，腳步輕快。
顧野走在最後面，步伐沉穩，肩背挺直，把三個人都攏在了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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