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停著一輛牛車，趕車的是張老四，車上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顧野走過去問了一句：“去鎮上還有位置不？？”
張老四點頭：“有，一個人兩文。”
顧野從懷裡掏出四文銅錢遞過去，回頭看了陸穗安一眼。
陸穗安提著個小包袱走過來，顧野伸手託了她一把，把她扶上車，自己跟著跳上去坐在她外側。
牛車慢悠悠地晃著往前走，從柳樹溝到青雲鎮大約要走一個時辰。
路上坑坑窪窪的，牛車顛得人屁股疼。陸穗安坐在車板上，手裡攥著那個裝了銅錢的小包袱，看著路兩邊的田地一排排往後退。
她上輩子坐慣了地鐵公交，從來不知道坐牛車是這種滋味——慢，顛，被太陽曬著，風裡帶著乾草和牛糞混在一起的氣味。
可這種慢讓她心裡踏實，像是日子就該這麼一點一點地過。
顧野坐在她旁邊，腰板直直的，手裡挎著那筐兔皮，偶爾偏頭看她一眼，見她被顛得晃來晃去就伸手虛虛擋了一下她的胳膊。
車上的幾個同村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有人問顧野：“帶媳婦去鎮上置辦東西啊？”
顧野悶悶“嗯”了一聲，旁邊人就笑了：“顧野你這悶葫蘆娶了媳婦倒是不一樣了，以前一個人去鎮上送皮子走一個時辰的路都不坐車的，今兒倒捨得花四文錢了。”
顧野耳朵微微紅了，沒接話，陸穗安在旁邊憋著笑，裝作看路邊的風景。
一個時辰後，牛車在青雲鎮東頭那棵大槐樹底下停下了。
顧野跳下車，轉身伸手扶陸穗安下來。她站定了四處看了看——鎮子不大，一條主街鋪著青石板，兩邊各色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布莊、雜貨鋪、糧店、藥鋪，門口都掛著幌子。
街上人來人往的，挎著籃子的大嬸、牽著孩子的婦人、揹著貨筐的小販，走得不快不慢的，透著一股鎮上的安逸勁兒。
“走吧，先去迎客樓。”顧野把筐換了個肩，“認個門。”
陸穗安跟著他穿過兩條巷子，到了迎客樓後門。
顧野敲了敲門，一個夥計探出頭來，看見顧野就笑了：“喲，顧野來了？王老闆剛還唸叨你呢。”
說著把門開大了，“進來進來。”顧野帶著陸穗安走進去，院子裡幾口大缸，案板上堆著菜。
王老闆正坐在臺階上剔牙，看見顧野進來了，目光一轉落在他身後的陸穗安身上，又看了看兩個人挨著的距離，臉上就笑開了。
“喲，這就是你媳婦？”王老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回你說要娶媳婦，我還以為是說著玩的，真娶上了？”
“娶上了，”顧野難得地嘴角彎了一下，“她叫陸穗安。”
他把手裡的筐遞過去，“這是這幾天的皮子，三張兔皮，兩張灰鼠皮，都硝好了。”
王老闆接過筐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行，品相不錯。”然後招呼夥計來稱重記賬，轉臉又看陸穗安，“你媳婦咋樣？住得慣不？”
陸穗安笑了笑：“住得慣，以後少不了來打擾王老闆。”
王老闆擺了擺手：“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顧野的貨我信得過。對了，你們在鎮上吃了沒？要不要在這兒對付一頓？”
顧野搖頭：“不用了，我們還要去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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