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端著碗從灶房進來,碗沿上的水珠滴在門檻上,溼了一小片。
她看見趙錦心蜷在炕上的樣子,又看見炕蓆上那片越洇越大的暗紅
手裡的碗掉砸在地上碎成幾片,湯濺了一地。“快去請大夫!”
許母的聲音也是啞的,“知遠,快去!”
許知遠這才踉蹌著衝出門去,棉襖也沒披,光著腳踩在雪地上。
他跑到村東頭的時候腳底板已經凍得沒有了知覺,大夫被他一口氣拽到許家的時候,棉袍的下襬全是雪水。
趙錦心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蜷在炕上像一隻被抽走了骨頭的破布口袋,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小片慘白的耳朵。
大夫蹲下來替她把脈,手指搭在脈搏上捻了好一會兒,眉頭皺得很緊。
他摸了摸趙錦心的額頭,又掀開被子看了看炕蓆上那片暗紅,站起來摘了藥箱,聲音不大:“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先前本就有落紅,再加上孕中過於憂思,如今怕是大羅神仙來也難以抱住”
趙錦心聽完沒有哭,她只是閉著眼睛躺在炕上,臉側向牆壁,整個屋子安靜到能聽見屋頂雪水化開滴在窗臺上的聲響。
“孩子,終究是我對不住你呀”
許知遠蹲在門檻上,棉襖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凍得發紫的腳指頭蜷在雪水融化的溼地上。
許母站在灶臺前面,手擱在案板邊緣,指甲掐進木頭縫裡,沒有松。
大夫開了藥方遞過來:“這是活血的,排乾淨了才能養回來。”
許母接方子的手在抖,她把藥方握在手裡,又鬆開,看了一眼,摺好塞進袖子裡。
大夫又補了一句:“這一兩個月得好好養著,不能再受刺激。
再折騰一回,以後恐怕都難懷上了。”
大夫背上藥箱走了,許母站在灶臺前面沒有動。
許知遠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靠著門框滑坐下去。
他想起趙錦心那句“你後悔了吧”,想起她指著他說“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的時候眼睛裡的那種光,又狠又亮,像一把卷了刃的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幹得發不出聲音。
說什麼?
不後悔嘛?
其實她早在趙錦心懷孕的時候就後悔了,先前覺得趙錦心溫柔體貼,如今在看,也只是一地狼藉
再加上,家裡的劇變,爹也沒有了進項,家裡整天都是陰氣沉沉的
許知遠在許多個夜裡都在想,會不會當初娶陸穗安就不一樣了
或許在許父丟了飯碗,陸家還能接濟一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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