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把骨頭拿回家的時候，趙錦心正靠在炕頭，臉色灰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沒精打采的
她瞥見許母手裡拎著那根小得可憐的骨頭，嘴角扯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終也只是把臉轉向了牆壁。
骨頭湯燉了一下午，灶膛裡的火始終沒旺過。
許母添了兩次柴，又捨不得多用，湯在鍋裡溫吞吞地滾著。
她蹲在灶膛前搓著開裂的手指頭，把熬好的湯盛了一碗端進裡屋。
趙錦心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碗沿碰著乾裂的嘴唇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把碗擱在炕沿上：“太淡了，沒放鹽。”
許母把碗端起來，到灶房添了一小撮鹽進去攪了攪，又端回來。
趙錦心這回沒說什麼，把一碗湯喝完了，碗底剩了幾塊骨頭的碎渣，她把碗遞給許母，閉上眼睛縮進了被子裡。
許知遠坐在書桌前，一頁書也沒翻。他聽見他娘在灶房裡刷鍋的水聲，一下一下的，聽著就累得慌。
他又聽見趙錦心翻身的動靜，被子窸窸窣窣地響，夾著一聲低低的抽氣聲。
他站起來走進臥房，在炕沿坐下。趙錦心側躺著，面朝牆壁，被子裹到了下巴，肩胛骨在薄被底下凸出來。
許知遠坐了一會兒才開口：“錦心，我娘……年紀大了，你少說她幾句。”
趙錦心猛地翻過身來，臉轉向他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我少說她幾句？我天天躺在床上，天天喝那些沒油水的湯，你讓我怎麼少說她幾句？”
她的聲音不大，但啞，像是一把沙子堵在喉嚨裡。
許知遠的嘴唇動了動，話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你還要她怎麼樣？天天上山砍柴，回來還要伺候你。
她以前出去買菜，見到鄰居都是笑著打招呼的
現在見她去買根骨頭都要翻半天荷包，你看見了也不覺得心酸？”
趙錦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抖：
“你心疼你娘，你嫌我拖累你們了是不是？你後悔娶我了是不是？”
許知遠別開臉：“我沒說……”
趙錦心沒等他說話，聲音猛地拔高了：
“你後悔了吧？你當初要是娶了陸穗安
人家現在又會賺錢又會過日子，還會伺候你娘，你是不是這麼想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啞，話像刀子一樣扎出來：
“你後悔了是不是！你現在去娶她啊！看她要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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