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她走得不快不慢的
懷裡的藥包貼著胸口，兩包大的是一包小的，重量不一樣。
大的那包沉甸甸的，是正經的藥；小的那包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那一小包的分量比什麼都重。
她想著許知遠昨晚回來時渾身的脂粉味，想著他坐在門檻上看書連頭都不抬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愛去春風閣就去，愛找誰喝酒就找誰，愛在門檻上坐到天黑就坐。
她還有別的事要做
她要懷上孩子，生下兒子，然後自己教、自己養、自己替他鋪路。
至於許知遠——他能考上功名最好，考不上也無所謂了。
反正等他老了、病了、動不了了，那個被她一手帶大的兒子會站在她這邊，而不是他那邊。
誰稀罕一個秀才娘子，她趙錦心要做狀元的娘
回到家的時候許知遠已經醒了，正坐在灶臺邊上喝粥。
許知遠換了一件舊衣裳，頭髮隨意攏在腦後，靠著灶臺坐得歪歪斜斜的，碗沿碰著嘴唇發出細小的聲響。
趙錦心沒有看他，把藥包往懷裡攏了攏，側身進了灶房。
許母正在灶臺前面忙活，看見趙錦心進來目光從她溼了的鞋面上掃過：“一大早就出門了？”
趙錦心把藥包往懷裡攏了攏：“去鎮上買了點東西。”
許母沒有追問，轉身把鍋裡的粥攪了攪。
趙錦心走進來把昨晚那件灰青長衫從櫃子裡拿出來抖開搭在椅背上，用手掌壓了壓衣襬上的一道細褶。
許知遠沒有抬頭，碗沿碰著嘴唇，吸溜一聲，又吸溜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喝空。
趙錦心蹲在那兒把衣襬上的褶子來回撫了好幾遍才站起來，那包藥揣在懷裡貼著胸口，溫溫熱熱的。
她蹲在灶臺前面煎藥的時候把那包大的拆開了，藥渣倒進瓦罐裡，添了水擱在灶臺上用小火慢慢熬著。
那包小的沒有拆，藏在袖口深處，貼著腕子，
趙錦心做事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小塊紙包貼著她的皮膚，像一枚還沒落定的棋子，擱在那兒不動，等一個合適的時辰再拿起來。
瓦罐裡的藥湯咕嘟咕嘟地滾著，藥香從縫隙裡鑽出來，苦中帶澀，她蹲在灶膛前面守著那一點火苗，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低垂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滅。
她想起出門前聞到的那股脂粉味，想起許知遠回來時腳底發飄的模樣
想起他坐在門檻上看書時連頭都不抬的樣子——她不在意了。
他許知遠在外面喝花酒也好，寫詩落選也好，在門檻上坐到天黑也好，都跟她沒關係了。她只要他還能讓她懷上孩子就夠了。
等孩子生下來，她有的是辦法讓他認回來。
到時候許母也好、許知遠也好，誰也別想再把她當根草一樣踩在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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