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穗安挎著一隻竹籃，顧野跟在後頭，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後山走，鞋踩在溼漉漉的草叢上，褲腳很快就溼了，貼著腳踝涼絲絲的。
路上已經零零星星有人在往山上走了，錢嬸子挎著籃子走在前面
王嬸子也出了門，李嬸子帶著她家那個小孫女也慢慢往山坡上去了。
山上的菌子果然冒出來了，松樹底下的枯葉堆裡，幾朵淺褐色的菌子從松針底下探出頭來，圓圓的傘蓋還沒有完全展開，邊緣微微卷著。
陸穗安蹲下來用手輕輕撥開松針，把那幾朵菌子摘起來放進籃子裡，又伸手摸了摸菌子底下的泥土，土是松的，還有雨水滲下去的溼氣。
陸穗安蹲在那兒沒急著起來，撥開旁邊幾片枯葉又看了看：“顧野，你看，這邊還有。”
顧野走過來蹲在她旁邊，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手上沾了泥。”
陸穗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指腹上沾了一層溼泥：“嘻嘻，搞忘了”
顧野彎腰在旁邊的草地上扯了幾片寬葉子遞過去，她接過來把手指頭擦了擦，又把葉子擱在籃底墊著，把新摘的菌子一朵一朵碼上去。
兩個人蹲在一起的時候很近，他伸過來的手剛好夠到她指尖
她接葉子的時候指頭碰到他的指腹，他的手指是涼的，在雨後潮溼的空氣裡沁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一個遞葉子一個鋪籃子，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做過很多次了。
繼續往山林深處走了幾步，陸穗安看見一棵老松樹底下冒出來幾朵肥厚的青頭菌，傘蓋上的裂紋正往外滲著細密的水珠。
顧野蹲下來把手伸過去要摘，她伸手擋了他一下：“這個太小了，留一天，明天就能長大一圈。摘了可惜。”
顧野看了一眼那幾朵菌子，把手縮了回來：“那你做個記號，等它長大了再來”
陸穗安彎腰在旁邊折了一根細樹枝，插在那幾朵菌子旁邊的泥裡，插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顧野也站起來，伸手撥了一下她頭上沾的一片枯葉，動作很輕，像是順手的事，撥完就把手收回去了：
“走吧，前面應該還有。”
陸穗安跟上去走了兩步，伸手摸了一下頭頂他剛才撥過的那處頭髮
葉尖已經不在那裡了，他的手指尖只碰到了她的發頂，碰一下就收走了。
陸穗安沒有說話，跟上去走了兩步，腳下的枯葉在雨後踩上去軟綿綿的，鞋底陷下去又抬起來，留下一道淺淺的腳印。
兩個人在山上走了大半個時辰，籃子裡已經裝了大半籃了。
走了一段上坡路，陸穗安的步子慢了一些，顧野走在她前面兩步遠的地方
忽然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來，然後把自己拎著的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手往後伸了一下，手掌朝上。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手就那麼伸著。
陸穗安低頭看了一眼他攤開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腳下那段有些陡的坡路，把空著的那隻手搭在他掌心裡了。
顧野的手掌乾燥溫暖，指腹上全是常年磨出來的厚繭，硌著她的手心，握得不鬆不緊，剛好夠她借力。
她就這麼被他牽著往上走了幾步，走到平緩的地方他鬆了手，把手收回去拎起籃子，繼續往前走，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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